匪军占据的是一座被搬空、烧毁近半的空城。

  没有粮草补给,外围被大军围得水泄不通,连只野狗都溜不出去。

  许多匪兵怀里揣着的,只有一点黑乎乎、不知掺了什么的粗粝饼子,或是几块嚼起来像木头的肉干。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人体长时间不洁净的酸臭气味。

  闻着远处飘来的、若有若无的米饭肉汤香气,只能狠狠咽下口水,啃着手里那点可疑的食物。

  好在,饥饿对他们中的许多人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麻木到近乎习惯。

  夜色渐深,寒意侵体。

  多数匪兵裹着原本就破烂的衣物,蜷缩在尚能遮风的墙角、破屋里,或者干脆露天躺倒。

  睡着了,就不觉得饿了,也不觉得冷了。至于天亮能不能醒来?那得看老天爷的意思。

  岗哨倒是安排了,可站岗的同样没多分到一粒粮,一样饿得头昏眼花,抱着兵器倚在墙头,眼皮沉重得直打架。

  就在这片困顿、麻木与绝望交织的昏睡中——

  “轰——!!!”

  一声比白天更加沉闷暴烈的巨响,猛地炸碎了夜晚的寂静!

  平谷县那扇白天被肖尘劈坏、后来勉强用几块厚门板顶上聊作遮挡的“城门”,连同后面顶着的杂物,被红拂碗口大的铁蹄狠狠踹飞!破碎的木屑和尘土在月光下飞扬。

  巨大的动静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瞬间惊醒了城内无数浑噩的神经。

  “官兵!官兵又打进来了!”

  “抄家伙!”

  “在哪儿?人在哪儿?!”

  惊慌失措的吼叫、兵器碰撞声、杂乱的脚步声顷刻间响成一片。

  匪兵们从各个角落踉跄爬起,抓起手边任何能称为武器的东西,本能地朝着声响传来的方向涌去,或者盲目地在黑暗中挥舞。

  没有统一的指挥,没有成建制的调度,白天那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再次被点燃,却因夜色和饥饿更显混乱,纯粹是各自为战的本能凶悍。

  夜色对常人而言是障碍,但对肖尘影响不大。

  吕布武魂带来的不仅是武艺,还有一种沙场宿将的直觉和超越常人的视力。

  更何况,城内并非完全黑暗——一些匪兵点燃了零星的篝火取暖,试图照亮周围、驱散恐惧。

  这些跳动的光点,在肖尘眼中,反而成了最好的路标。

  哪里有光,哪里就有人。

  红拂如暗夜中的赤色幽灵,载着肖尘,径直朝着最近的一丛篝火冲去!

  方天画戟在月光和火光的交织下,划出一道道冷冽致命的弧光!

  惨叫声顿时取代了篝火的噼啪声。

  跟在肖尘身后的十六骑,这次的表现与白天截然不同。

  他们压住了马速,直到距离城墙缺口不足百步,才在为首那名精于控**年轻军官一声低喝下,同时放开缰绳,催动战马!

  “驾!”

  十六匹战马蹄声汇成一道紧凑的雷鸣,紧跟着肖尘留下的血色轨迹,瞬间冲入城内!

  没有了白天那种前后脱节、堵在门口的尴尬,整体性和冲击力陡增!

  夜色掩盖了鲜血喷涌时最直观的恐怖,却也增添了几分诡谲与未知的压迫感。

  月光、火光、刀光、戟影交织闪烁,每一次寒光的乍现,往往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惨嚎或闷哼,便是一条乃至数条生命的戛然而止。

  肖尘将方天画戟使得如同臂指,招式大开大阖,又精准狠辣。

  戟影翻飞,像是一支饱蘸浓墨的巨笔,在这黑暗与火光构成的混乱画卷上肆意泼洒、勾勒,所过之处,留下的只有一片狼藉与死寂。

  除了兵刃破风的锐响和敌人濒死的哀鸣,再无其他声音,沉默地收割着生命。

  劳斯来第二次冲入这座噩梦般的城池,心态已大不相同。

  马速带来的冲势,让他手中的长枪拥有了白天不具备的穿透力和威慑力。

  那些扑上来的疯狂匪兵,往往还未近身,就被疾驰而过的枪尖挑飞、刺倒。

  日复一日练习的枪法套路,在生死搏杀中开始真正融入本能,化作简洁有效的杀人技。

  恐惧仍在,但被一种更加炽热的、想要证明自己、想要活下去的欲望压过。

  “保持楔形队!控制马距!别散开!”那名年轻军官的声音在队伍中响起,冷静而清晰,有效地协调着众人的行动。

  他们不再盲目冲杀,而是有意识地跟着肖尘开辟的路径,见到篝火便用长枪挑散,遇到火盆便设法踢翻,试图制造更大的混乱和黑暗,削弱匪兵的抵抗。一击即走,绝不恋战。

  队伍如同一把锋利的凿子,在匪兵混乱的人群中快速穿凿,很快冲到了城池中心附近。

  就在这时,前方黑暗中掀起一阵更加猛烈的腥风!

  肖尘骑着红拂,如同踏破夜色归来的魔神,竟然已经从另一头杀了回来,正迎面而来——显然,他又一次单骑凿穿了敌阵!

  骑兵迅速靠近,马速自然放缓。劳斯来等人心中稍定,看来这次能跟着侯爷安然杀出去了。

  就在这新旧交替、心神稍弛的刹那——

  “啊——!!看刀!!”

  旁边一处较高的、半坍塌的土墙之上,猛然跃下一道黑影!

  那人手中一柄沉重的鬼头大刀,借着下坠之势,以力劈华山之势,朝着肖尘当头劈下!

  刀风凄厉,势沉力猛!这是山贼劫道时惯用的狠招,居高临下,混合全身重量,寻常武者极难硬接。

  然而,他选错了对手。

  和拥有“飞将军”吕布武魂加持、力量处于非人层次的肖尘比力气?

  张飞也是凭着闪避才撑到二哥上场!

  肖尘甚至没抬头看那凌空扑下的身影,只是握着方天画戟的手臂随意地向上一抬,一撩!

  “铛——!!!”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铁爆鸣!

  方天画戟顶端那弯月形的侧刃,精准无比地劈在了鬼头大刀最吃力的刀身中段!

  那人只觉整条手臂乃至半边身子都失去了知觉!鬼头大刀脱手高高飞起,而他整个人,则像一只被全速行驶的马车撞中的破麻袋,以比跃下时更快的速度,惨叫着倒飞回去,“砰”地一声,狠狠砸在那段本就摇摇欲坠的土墙上!

  “轰隆……”

  土墙不堪重负,应声坍塌,将那人大半截身子埋在了下面,只剩两条腿在外面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肖尘这才像是刚注意到有这么个“插曲”,撇了撇嘴,声音在寂静下来的战场中心显得格外清晰:

  “大半夜的,瞎叫唤什么?长得丑就能吓唬人了?”

  “偏不看你。”

  他不再理会那堆废墟,目光扫过有些愣神的十六骑,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调转马头。”

  “回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