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尘只守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觉得无聊透顶。

  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对面那些蚂蚁一样忙着挖土搬石头的官兵,一开始还有点“监工”的趣味,很快就兴趣缺缺。肚子也开始咕咕叫。出来得急,没带干粮。

  是时候让这里的兔子知道江湖险恶了。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他这个“武神”一点小小的、关于食物链的震撼。

  灾年的兔子,岂止是“机灵”?那简直是成了精!

  肖尘刚接近五十步内,草丛里便是窸窣一动,一道灰黄色的影子便如离弦之箭般窜出!

  不仅速度快,更是深谙“战术迂回”,直角变向、急停转向、钻洞假动作……把速度发挥到了极致。

  肖尘空有一身足以崩山裂石的武力,追着几只兔子在小丘上窜来跳去,竟连根兔毛都没摸到,反而被带得满身草屑尘土,还被扬了一把沙。

  堂堂李元霸,居然抓不住兔几?!这找谁说理去?

  用锤子?那倒简单,一锤子下去,一滩混合着泥土草根的“兔饼”?那还能吃吗?

  尝试了各种包抄、潜伏、甚至试图用气势震慑之后,肖尘终于放弃了这徒劳的“狩猎”。

  饿着肚子,悻悻地找了块向阳的背风处,干脆枕着胳膊补起了午觉。天大地大,睡觉最大,吃饭什么的,不重要。

  这一觉睡得颇沉,肖尘伸了个懒腰,拍拍身上的草叶尘土,走到红拂身边。

  红拂正悠闲地啃着石缝里顽强生长的几丛干草,见他过来,亲昵地蹭了蹭。

  “走啦,回家。”肖尘翻身上马,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土堆。

  不等了!这么多人挖半天还没挖开,废物!

  态度,他已经表明了——此路不通。

  身份,对方大概也猜到了——除了逍遥侯,谁还能这么干?

  肖尘扯了扯嘴角。如果他们见识了崩山之力后,还敢头铁地冲过来,那大不了就打一仗呗。

  谁怕谁?

  肖尘策马回到镜西城下时,夜色已浓,城头亮着稀疏但坚定的火把。

  一个纤细却挺直的身影,正立在城门楼的垛口旁,青色的披风在晚风中微微拂动。

  是庄幼鱼。

  她似乎一直等在那里,目光穿透黑暗,准确地锁定了归来的身影。

  当看到肖尘和红拂从夜色中显现,庄幼鱼毫不犹豫地转身,沿着城墙内侧的石阶快步而下,朝着城门方向小跑而来。

  城门在她身后吱呀呀打开一道缝隙,她如同一只归巢的青鸟,轻盈地穿出,直奔向刚刚勒住**肖尘。

  那一刻,奔波一日、与山石较劲、跟兔子斗智、还饿着肚子的些许烦躁与疲惫,在看到那张带着担忧与欣喜交杂的明丽脸庞时,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肖尘觉得,这一天折腾,似乎……也值了。

  他翻身下马,庄幼鱼正好跑到近前,脚步微顿,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虽然风尘仆仆但并无大碍,眼中担忧散去,化为一抹温柔的笑意:“相公回来了。”

  “嗯,回来了。”肖尘伸手,很自然地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城里没事吧?”

  “一切安好,有条不紊。”庄幼鱼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安心,“赵先生和几位管事都很得力,施粥、防疫、巡防都在照常进行。新来的灾民也安置得很快。”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肖尘身后黑暗的旷野,“那边……?”

  “路堵了,一时半会儿过不来。”肖尘言简意赅,没提具体细节,“先回城,饿了。”

  庄幼鱼抿嘴一笑,不再多问,与他并肩向城内走去。

  红拂自然的跟在两人身后, 不需要随时有人牵着缰绳。

  城内的街道虽然依旧简陋,却少见**污水,巡逻的民兵和尚未休息的百姓见到肖尘归来,纷纷驻足行礼,眼神中透着依赖与敬畏。

  一种粗糙却坚韧的秩序,已然在这座灾难之城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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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肖尘难得地想偷个懒,享受一下这座“自己罩着”的城池里,睡到自然醒的“逍遥”。

  然而,天刚蒙蒙亮,一阵急促、杂乱却异常响亮的“哐哐哐”、“咚咚咚”、“咣咣咣”的声响,如同暴雨般猛地砸碎了清晨的宁静!

  敌袭?!报警的锣鼓声?!

  肖尘一个激灵从简陋的床铺上弹了起来,睡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一边手忙脚乱地套上外衫,蹬上靴子,心里一边惊疑不定:那朝廷将军是属秤砣的吗?这么头铁?!崩山都吓不退?还真敢来攻城?!

  他快步冲出临时居住的院落,朝着城门方向疾奔。

  街道上已经一片混乱,百姓惊慌奔走,民兵们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呼喝着向城墙集结,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等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城楼,扶着垛口往外一看,却愣住了。

  城门外,确实有一支队伍。

  但人数……目测不满百。

  衣甲鲜明,旗帜也算整齐,看起来是正规官兵。

  但这规模,与其说是来攻城的,不如说是来……送礼或者传信的?还是迷路了?

  更让人啼笑皆非的是城楼上的“防御”反应——几十个被编入民兵队、或者纯粹是自发上城帮忙的青壮,正手里拿着破铜锣、烂铁盆、甚至还有缺了口的瓦罐,用木棍、石头乃至手掌,拼命地敲打着,发出毫无节奏可言的“警报声”。

  而整个城市,就在这嘈杂无比的声音中被彻底惊醒,如同一个受惊的刺猬,迅速蜷缩起身体,竖起满身尖刺。

  怎么说呢……很机警!反应极快!但这场面,实在有些滑稽。

  肖尘抚额,目光扫向城外那支小队。

  为首一人骑在马上,正抬头望着城楼这闹哄哄的景象,脸上表情十分复杂,混杂着尴尬、无奈,还有一丝……了然?

  那个须发灰白的老将,面容依稀有些熟悉。

  这时,城楼下也有百姓看到肖尘出现在城头,顿时群情激奋,有人隔着门洞大喊:“肖大侠!官兵又来了!我们跟你一起出去!跟他们拼了!”

  “对!拼了!反正早死晚死都是死!”

  “不能让他们进城祸害!”

  勇气确实可嘉,但更多的是被连日来的苦难和昨日“大军压境”的消息刺激出的绝望血勇。

  几个情绪激动的汉子甚至试图推开负责把守城门内侧的民兵,想要冲出去。

  场面一时有些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