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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予衿的指尖死死扣住林舒薇的脖颈,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力道重得像是要直接捏碎她的喉骨。

  窒息感瞬间攫住林舒薇,她脸上的癫狂笑意戛然而止,双眼猛地暴突,手脚疯狂地挣扎扭动。

  被束缚在椅背上的身体挣得铁链哐当作响,嘴里发出嗬嗬的破碎气音,再没了半分刚才的嚣张。

  岑予衿垂眸看着她,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片焚尽一切的死寂猩红。

  她看着林舒薇拼尽全力护在胸前的手,看着那只手死死攥着的金锁。

  那是林舒薇这辈子最后一点执念,最后一点伪装成母爱的遮羞布。

  下一秒,她猛地松手,不等林舒薇喘息,反手一把夺过那枚被捂得温热的金锁。

  冰凉的金属骤然脱离掌心,林舒薇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疯了一般伸手去抢,“还给我!那是我宝宝的!你还给我……”

  “我求你了,还给我……”林舒薇连呼吸都不敢,生怕她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

  岑予薇侧身避开,手腕一扬,将那枚刻着长命百岁的金锁狠狠砸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哐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刺破地下室的死寂。

  不等林舒薇扑过来,岑予衿穿着皮鞋的脚已经狠狠落下,重重碾在那枚金锁上。

  金属扭曲、变形、断裂的刺耳声响接连响起,她一下又一下,用尽全力碾着。

  直到那枚曾经精致小巧的平安锁,被碾成一堆面目全非的废铁,再也拼不回原来的模样。

  “不!!!”

  林舒薇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声音比失去宝宝之时还要凄厉绝望。

  眼泪混着口水糊满整张脸,她拼命往前挣,铁链勒进皮肉,渗出血痕,却连那堆碎铁都碰不到。

  “我的宝宝……我的锁……你赔我……你赔我啊!”

  岑予衿收回脚,看着地上那摊冰冷的废铁,缓缓抬眼,视线落在崩溃疯癫的林舒薇身上,声音轻得像鬼魅,却字字淬着冰刃。

  “你不是最爱这把锁吗?你不是拿它当命吗?”

  “我毁了。”

  她往前一步,鞋尖碾过那堆碎铁,发出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舒薇的心上。

  “你以为这就完了?”

  “你害我父亲惨死狱中,你咒我是丧门星,你毁我半生,我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一无所有。”

  林舒薇喘着粗气,满眼恐惧地看着她,那是第一次,她在岑予衿身上看到了比自己更甚的疯魔。

  “你……你要干什么……”

  岑予衿弯下腰,凑近她,唇瓣轻启,说出的话,让林舒薇瞬间面如死灰。

  “你不是还有林家吗?你不是还有那个把你宠上天、为了你不择手段的父亲吗?”

  “你在乎你的孩子,我就碾碎他唯一的遗物。”

  “你在乎你的家人,我就让林家,彻底从M国消失,让他们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你在乎周时越那点可怜的关注,我就让他一辈子都厌弃你,连看你一眼都觉得脏。”

  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林舒薇泪流满面的脸,力道轻柔,语气却狠戾到极致。

  “你不是说我是扫把星吗?好啊。”

  “我就克给你看。”

  “我先克碎你的念想,再克垮你的林家,最后,让你活着,亲眼看着你在乎的一切,全都灰飞烟灭。”

  “你不是想死吗?我偏不成全你。”

  “我要你活着,日日夜夜,守着这堆破铜烂铁,守着你造的所有孽,生不如死。”

  林舒薇像一条被抽了脊骨的虫,整个人从椅子上瘫下来,铁链在她手腕上勒出深深的血痕。

  她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往那堆碎铁爬去。

  一下,两下。

  指尖碰到冰凉的碎片时,她浑身一抖,然后猛地攥紧,把那堆扭曲变形的废铁死死捂进怀里。

  “宝宝……宝宝不怕……妈妈捡回来了……妈妈给你捡回来了……”

  她蜷缩在地上,整个人弓成一只虾,把那堆碎片护在胸口,肩膀剧烈地抖着。

  眼泪滴在那些扭曲的金属上,顺着碎裂的纹路淌下去,像血。

  岑予衿站在那儿,看着她。

  看着她抖,看着她哭,看着她把那堆没用的废铁当成最后的救命稻草。

  然后,林舒薇不抖了。

  她抱着那堆碎片,慢慢抬起头。

  脸上全是泪,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可嘴角却一点一点,往上弯。

  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呵呵。”

  她笑出声。

  声音沙哑,像破旧的风箱。

  “呵呵呵……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利,在地下室里回荡,刺得人耳膜发疼。

  岑予衿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林舒薇笑着笑着,眼泪还在流,可那笑却越来越癫狂,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了身,抱着那堆碎铁,笑得浑身发颤。

  “岑予衿。”

  她叫她的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你才是那个不得好死的人。”

  岑予衿的瞳孔微微一缩。

  林舒薇抱着那堆碎片,慢慢从地上爬起来,铁链哗啦作响,她站不稳,靠着墙,歪歪扭扭地立在那儿。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碎铁,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像在抚摸婴儿的脸。

  “你不信?”

  她抬起头,眼睛里空洞得吓人,可嘴角那抹笑,却越来越深。

  “不信你就好好看着。”

  “看着陆京洲怎么倒霉,看着你那两个孩子怎么出事,看着你身边所有人,一个一个,离开你。”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家常。

  “你不是说我是疯子吗?疯子说的话,最灵了。”

  “我咒你。”

  她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咒你不得好死。”

  “咒你众叛亲离。”

  “咒你亲眼看着在乎的人,死在你面前。”

  “咒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永远都得不到善终。”

  地下室里静得可怕,只有林舒薇的声音,像诅咒,像鬼吟,一字一字,钻进岑予衿的耳朵里。

  岑予衿站在那儿,脸上没有表情。

  可她的手指,在身侧,慢慢攥紧。

  林舒薇看着她,笑得更灿烂了。

  “你看,你怕了。”

  “你嘴上说不在乎,可你心里在怕。怕我真的说中,怕陆京洲出事,怕你孩子出事,怕你身边所有人,都不得好死。”

  “因为你知道,我说的是真的。”

  “你就是丧门星。你就是晦气。你活着,就是在害人。”

  岑予衿的指甲掐进掌心,掐得生疼。

  她没动。

  就那么看着林舒薇,看着她那张扭曲的脸,看着她眼底那种近乎疯狂的快意。

  “说完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不像刚刚被人当面诅咒。

  林舒薇的笑容僵了一瞬。

  岑予衿往前走了一步。

  “你咒我不得好死?”

  她又走一步。

  “你咒我众叛亲离?”

  再走一步。

  “你咒我在乎的人出事?”

  她停在林舒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林舒薇,你知道吗?”

  “你这种人,最可悲的地方就在于……”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

  “你永远不知道,这世上有些人,是你咒不动的。”

  林舒薇的笑容彻底僵住。

  岑予衿看着她,眼底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种让人发寒的平静。

  “陆京洲命硬。我孩子命硬。我在乎的人,命都硬。”

  “至于我?”

  她弯了弯嘴角。

  “我要是真像你说的那么晦气,你早就死了。不是死在我手里,是死在我的晦气里。”

  “可你还活着。”

  “这说明什么?”

  她凑近林舒薇,声音轻得像鬼魅。

  “说明你那套,根本就是放屁。”

  林舒薇的嘴唇开始抖。

  岑予衿直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

  “你就在这儿抱着你那堆破铜烂铁,慢慢咒吧。”

  “咒到死的那天,看看有没有一句,能应验。”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

  身后,林舒薇抱着那堆碎铁,靠着墙,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可她没有再说话。

  只是看着岑予衿的背影,一步一步,走进阳光里。

  然后,门关上。

  地下室重新陷入黑暗。

  林舒薇慢慢滑坐在地上,把那堆碎铁贴在脸上,冰凉的金属刺得皮肤生疼。

  “宝宝……”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妈妈……妈妈只有你了……”

  黑暗里,没有人回应她。

  只有那堆冰冷的废铁,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怀里。

  “岑予衿,你只是强装镇定罢了,你输了,从你踏进这个房间你就输了,你完了……哈哈哈哈哈……你完了。”

  岑予衿的手紧紧的攥着自己的衣服,心脏跳动的频率早已超出了正常的范围。

  铁门被他猛地推开,冷风裹着光一齐灌进来。

  陆京洲原本就守在门外,里面的嘶吼、碎裂声、诅咒一句句扎进他耳里。

  他再也按捺不住,大步冲了进来。

  一眼就看见站在阴影里脸色惨白的岑予衿。

  他瞬间敛了所有戾气,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面前,大手一伸,牢牢将她圈进怀里,力道紧得近乎发颤。

  “笙笙。”

  他声音压得极低,全是后怕与紧绷,指尖慌乱地抚过她的脸颊、脖颈、手腕,一遍遍地确认她有没有受伤。

  “我在,别怕,我在。”

  他捧着她的脸,眉头紧锁,眼底是藏不住的紧张,“有没有伤到哪里?她碰你了?你说话,看着我。”

  岑予衿身子还在微微发颤,刚才强撑的那层硬壳,在他怀里瞬间碎了。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抓住他的衣襟,把脸埋进他胸口,闷声喘着气。

  陆京洲心猛地一抽,更紧地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轻轻拍着她的背。

  他抬眼,看向角落里抱着碎铁、疯疯癫癫的林舒薇,眸色瞬间沉得发黑,寒意刺骨。

  但他没分神去管那个人。

  此刻他眼里、心里,只有怀里这个刚从地狱里走出来的人。

  “我们回家。”

  他低声说,不由分说地打横抱起她,转身就往外走,将地下室的黑暗、疯狂与诅咒,统统关在身后。

  直到阳光落在身上,他才稍稍松了口气,低头看着她闭着眼的模样,声音放得极柔,“都过去了,剩下的,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