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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军抬起头,语调不紧不慢。

  “周局,局里现在面对的困难,我也很清楚,可说到底,你也没有给出个解决方案来,即便想不到合适的办法,您的态度总得有吧?”

  周局长一怔。

  “什么态度?我的态度还不够明确?我都亲自去找你们了,而且举报的事情,我不也说得非常明白了吗?”

  想想之前做的那些,周局长的声音也跟着提高。

  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东海公安局的局长。

  亲自去道歉,诚意总是够的吧?

  可还没有接着往下说,张军已经开始摇头。

  “咱俩没在一个频道上,换台吧!”

  “说什么呢,别给我拐弯抹角,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讲!”

  “嘘……”

  话音未落,周局长又开始倒吸凉气。

  紧接着。

  五官也开始变形。

  嘴上的燎泡……太疼了!

  张军清了清嗓子,神情突然变得严肃。

  “这可是您说的,我心里怎么想,嘴上就怎么说了,万一有什么说得不对的地方,您可别喊叫我。”

  周局长抬起手,赶紧摆了摆。

  意思非常明显,别磨叽了,你就赶紧说吧。

  “要想展现一个人的真诚,不过两个方面,精神上的,物质上的。”

  “精神上你提供不了情绪价值,至少物质上你得做到位吧?”

  “可你看咱们局,要啥啥没有,就想着上嘴皮碰下嘴皮,说几句干巴巴的好话,就想要空手套白狼了,这是那个时候吗?”

  “不是我挑你的理儿,这件事情,林泽确实是冤枉的,您确实也去道歉了,你有诚意吗?连斤水果都没带吧?”

  张军把话说完,当场翻了个白眼。

  恰好被周局长接得死死的。

  周局长喉结动了动,本想反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军的话说得难听,却是这么回事儿。

  “那我……不是着急吗?没想到这个林泽还挺较真。”

  “什么较真,这叫底线,这叫原则,人家不图名不图利的给咱们帮忙,还得让人冤枉,你这边用到人家了,立马换一副嘴脸,人家还得配合,凭什么?”

  张军梗起脖子,声音陡然变高。

  “事怕颠倒理怕翻,这种事情要发生在你身上,你能痛快吗?”

  “林泽在咱们局里没编制,人家没有义务随叫随到!”

  “砰!”

  一声闷响传出。

  紧接着便是张军的冷哼。

  “看到了没有,刚才我是怎么说的,就知道你说不了几句话就会急眼,我猜你猜的一点都没有错。”

  “你个臭小子,你还来劲了,”周局长忍着嘴疼,竭力反驳,“还不是你说话说得难听,再怎么着我也是领导,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你让我这么说的!”

  “出去!”

  “走就走!”

  瞬间。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除了走廊里张军的脚步声,再也听不到其他。

  周局长的眉头皱成一团。

  嘴上的燎泡……更疼了。

  几分钟后。

  张军的电话再次响起。

  “准备一下,去林泽那里一趟。”

  周局长声音沉重,像是在下达命令。

  张军怔住。

  “周局,几个意思?”

  “楼下大厅见面!”

  周局长没多说,甩下这句便直接挂断电话。

  张军则是拿起外套,匆忙奔向一楼。

  片刻工夫过后。

  张军脚步还没站稳,周局长已经开始催促。

  “你给林泽联系一下,看他人在哪里,我们再去一趟。”

  张军挑挑眉毛。

  “空手套白狼?”

  “什么空手套白狼,整天没个正形,我呢,把林泽的事情跟上头说了一下,争取了十万元奖金,上面也同意了,咱们过去一趟吧。”

  瞬间。

  张军怔住。

  “十万?”

  “是啊,这是我的最高权限,咱们局里的情况你也清楚,再多也出不出来了。”

  刚才下楼的时候,张军还想着怎么跟周局长较真,可听他说到奖金,张军也有些动摇了。

  十万块钱。

  不多,可也不少。

  尤其是对于林泽来讲,这钱或许能够用到刀刃上。

  轻叹一口气,张军眉头微皱。

  再次抬起头来时,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倔强的表情。

  “周局,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就算拿着奖金过去,我也不敢保证林泽会答应,毕竟之前的事儿太让人寒心了。”

  “还有林泽那脾气,我是了解的,事情真要办不成,回头你别埋怨我。”

  此话一出。

  周局长的脸瞬间黑下来,可冷静下来以后,也只能点头。

  “打电话吧,走一步看一步,你说的没错,总得表现出点诚意来。”

  剩下的话,周局长没有说。

  这个林泽确实有能力,上头又如此重视,就算不能心想事成,也不能把关系在自己这边搞僵。

  “他可能不在家,可能在医院陪他爷爷。”

  “别管在哪儿,你先打电话!”

  ……

  东海市。

  中西医结合医院。

  “安医生,我说的这种情况,您看可以吗?”

  林泽声音平静,目光当中却满是询问。

  他不是专业的医护人员,要想让爷爷在回去的路上得到最妥善的照顾,只能询问安然。

  对面。

  安然柳眉紧蹙,纤细小手已握成拳头状。

  拇指跟食指不停摩挲。

  良久才抬头。

  “林泽,这样做很冒险,老人家的身体已经非常虚弱,经不起长途颠簸。”

  “还有,如果半路出现什么状况,我担心你一个人应付不来。”

  “或许我们可以选择另外一个办法,让救护车送回去怎么样?”

  安然话音刚落。

  林泽便开始摇头。

  “安医生,我知道您是一片好心,但这个办法恐怕行不通,爷爷是个保守的人,用救护车送回去……”

  林泽的话还没有说完,安然便嗯了一声。

  “我明白,那就不用。”

  安然回答得很干脆。

  在医院多年,她遇到过各种人和各种事。

  在大城市里,人们可能不会顾忌那么多,但在农村,很多人是忌讳救护车的。

  尤其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

  在他们的意识当中,救护车是跟死亡联系在一起的。

  好像人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救护车不会来。

  安然也不理解,觉得这种想法非常可笑,明明是救死扶伤的队伍,却被有些人看得如此可怕。

  可不理解归不理解,那些人的想法,当然改变不了。

  所以。

  安然只能选择不理解,但尊重。

  不能用救护车,只能用其他办法了。

  “既然老人家执意要回去,那你给我半天时间,我设计出一套方案来,回头联系你。”

  “好的,谢谢安医生了。”

  林泽起身,郑重地对着安然鞠躬。

  安然心中一片沉重。

  林泽谦逊有礼貌,人品又好,命运对他们爷孙二人实在是太苛刻了。

  安然嘴唇翕动,最后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突然。

  一阵突兀的铃声传出。

  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尤为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