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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现在,这车早已大变样。

  原本有些斑驳的车漆被重新喷涂得锃亮,轮胎换成了加厚的越野胎,车头加装了粗壮的防撞梁,最让何雨生心脏狂跳的是车门上那一排崭新的白色喷漆大字——

  【甲字三号线!甘孜任务!】

  车厢后面被厚厚的绿色军用篷布裹得严严实实,甚至还用钢丝绳打了好几道死结,看那轮胎被压下去的扁度,这里面装的东西,分量绝对不轻,来头更是大得没边!

  何雨生浑身的血液直往天灵盖上涌,脚下不由自主地就要往前迈。

  这任务,终于要开始了吗?

  “干什么!退后!”

  看守战士一声暴喝,咔嚓一声拉动了枪栓,黑洞洞的枪口直指何雨生的胸膛。

  这一声吼,把何雨生喊得一激灵,脚步硬生生刹住。

  透过挡风玻璃,他看到了驾驶室里的人。

  不是江大海,也不是张平。

  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年轻面孔,理着寸头,神情肃穆。

  车轮滚滚,那辆喷着“甘孜任务”的卡车,就这么载着那神秘的货物,在何雨生错愕的注视下,平稳地滑过他面前,朝着防空洞那透着微光的出口驶去。

  就在车尾经过的一刹那。

  身边的看守战士突然啪地一个立正,冲着远去的卡车,行了一个庄重的军礼。

  何雨生彻底懵了。

  脑子里像是有万千只蜜蜂在嗡嗡作响。

  那是他的车……

  为什么不是他开?

  难道这几天的等待,只是为了把车交出去?

  还是说,这只是第一批?是试车?或者是诱饵?

  “回去!”

  还没等他想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看守战士已经收了礼,冷冰冰地指着那个该死的小黑屋。

  铁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再次被黑暗吞噬,何雨生却怎么也静不下来了。

  他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强行把满肚子的惊涛骇浪往下压。

  既然来了,既然留下了,就绝不会只是为了贡献一辆车。

  更重的担子,肯定还在后头。

  这一等,又是漫长得让人发疯的一两天。

  就在何雨生觉得自己快要跟这黑暗融为一体的时候。

  门开了。

  这次没有饭盒,也没有小马扎。

  当初那个带他进来的中年军官,再次出现在门口。

  两杠两星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何雨生,起立。”

  何雨生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动作麻利得像是条件反射。

  “跟我走。”

  军官转身就走,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哒哒的脆响。

  何雨生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皱巴的衣领,大步跟了上去。

  穿过长长的走廊,绕过几个戒备森严的岗哨,这地下的空间大得超乎想象,俨然就是一座藏在地底的钢铁堡垒。

  最后,两人停在了一扇厚重的防爆门前。

  军官敲了敲门,不等里面回应,直接推门而入。

  这里是一间临时的地下指挥所。

  墙上挂满了巨大的军用地图,几台步话机滋滋啦啦地响个不停,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烟草味。

  在那张堆满了文件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个人。

  听见动静,那人缓缓抬起头。

  五十多岁的年纪,两鬓斑白,眼窝深陷,满脸都写着疲惫,可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刺刀,直直地刺进了何雨生的心窝子里。

  只一眼,何雨生就知道。

  这才是这里真正说话算数的主儿。

  正主,终于露面了。

  那人并没有起身,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将何雨生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番。

  那种眼神,何雨生太熟悉了。

  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煞气,是只有真正握着生杀大权的指挥官才有的威压。

  半晌,那人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大前门,随手扔了过来。

  何雨生抬手接住,动作干净利落。

  那人指了指对面的木椅。

  “坐。”

  “这段时间,委屈你了。”

  何雨生**刚沾椅子,腰杆挺得笔直,双手下意识地放在膝盖上。

  “报告首长,不委屈!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

  那人摆了摆手,划燃一根火柴,那簇小小的火苗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跳跃。

  “别叫首长,出了这个门,你就当没见过我。叫我老总就行。”

  老总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烟雾瞬间模糊了他的面容,随后,他突然话锋一转。

  “刚才在通道口,看见那辆车了?”

  何雨生心头一跳。

  “看见了。甲字三号线,甘孜任务。”

  “心里是不是在骂娘?觉得老子把你关在黑屋子里熬鹰,转头却把你辛辛苦苦整来的车,交给了一个毛头小子去开?”

  何雨生抿着嘴,没吭声。

  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甚至比这还要憋屈。

  老总突然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欢愉,只有无尽的苍凉。

  “那个年轻战士叫陈刚,今年刚满二十,家里的独苗。”

  何雨生愣住了,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突然提这个。

  老总夹着烟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指着那墙上巨大的地图。

  “甘孜那条线,是明的。所有的调动,所有的军车,甚至那上面的标语,都是做给别人看的。”

  “在这个世界上,不想让我们中国站起来的人太多了。特务、卫星、眼睛……都在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何雨生脑子里轰的一声,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在脑海中炸开。

  老总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何雨生。

  “陈刚开的那辆车,还有外面广场上那几百辆军车,都是幌子,是诱饵,是扔进黑夜里的火把!”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把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危险、所有的苍蝇,全部吸引过去!”

  “他们在用命,给你铺路。”

  何雨生只觉得喉咙发干,捏着香烟的手指猛地收紧,那支大前门瞬间变成了麻花。

  原来如此。

  那锃亮的车漆,那醒目的标语,还有那年轻战士临行前庄重的军礼。

  那不是在炫耀,那是在赴死!

  那是向死而生的决绝!

  “那他们……”

  “这是战争!”

  老总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缸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