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房这半个月就是工地。另外,施工队的午饭你得管,就在你那屋做,标准不用太高,管饱就行,油水稍微足点,人家干的是力气活。”

  “得令!您就擎好吧,保证把那帮师傅伺候得满面红光,给咱家这地窖修得跟铁桶似的!”

  傻柱答应得爽快,拉着雨水就开始在那翻箱倒柜。

  何雨生看着忙碌的弟妹,目光透过窗户,望向了远处漆黑的夜空。

  那个筒子楼206号房间,钥匙还在兜里揣着呢。

  这一装修,自己就有理由名正言顺地住到筒子楼去了。

  筒子楼好啊,过道狭窄,抬头不见低头见。

  那是204号房的必经之路。

  脑海里浮现出李晓芸那张英气中带着羞涩的脸庞,还有那个在夕阳下泛红的耳垂,何雨生嘴角微微上扬,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兜里的钥匙边缘。

  看来,这地窖修得正是时候。

  天蒙蒙亮,四合院里还没什么动静。

  何雨生起个大早,将被褥卷成筒状,一股脑扛进了雨水的耳房。

  正房今儿个要动土,这铺盖卷儿也没地儿搁,先在妹子屋里挤挤,等晚上下班直接拎包入住筒子楼。

  外屋桌上,王翠花早就备好了热乎饭。

  二合面馒头,一碟子切得细细的咸菜丝,还淋了点香油,闻着就开胃。

  两口顺下半个馒头,何雨生抹了把嘴,推起那辆自行车就往外走。

  刚出垂花门,就见吴大龙领着俩半大小伙子,扛着铁锹大锤,已经在前院比划上了。

  何雨生脚下一顿,散了一圈烟。

  “吴师傅,您这也忒早了点,这才几点?”

  吴大龙接过烟别在耳朵后头,嘿嘿一笑,那是手艺人特有的实诚劲儿。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您给的价码足,烟酒管够,我们要是不把这活儿干漂亮了,那还是爷们儿吗?您忙您的,家里这就开挖!”

  告别了这一帮子泥瓦匠,何雨生骑车直奔炼钢厂。

  一进运输队的大院,那股子不对劲的气氛扑面而来。

  往日这时候,司机们早就凑一块儿吹牛打屁,还得是荤素不忌的那种。

  可今儿个,停车场静得有点渗人。

  队长江大海板着张黑脸,跟尊煞神似的杵在最前头,旁边站着同样神情凝重的张平。

  何雨生心里咯噔一下,脚撑子一踢,把车停好,快步走了过去。

  还没等他开口,江大海那破锣嗓子就炸响了。

  “都给老子站直了!点名!”

  一番例行公事后,江大海扫视了一圈这帮跟了他多年的弟兄,最后视线在几个缩着脖子的学徒工身上停了一瞬。

  “今天有个急茬儿。我和雨生,还有张平,现在立刻要去工人文化宫开会。队里剩下的活儿,车辆保养、公社的短途配送,全交给你们几个学徒工!”

  这话一出,底下瞬间炸了锅。

  尤其是那几个平时只会递扳手、偶尔摸两把方向盘的学徒,脸都白了。

  李老根更是吓得一哆嗦,往前迈了半步,苦着脸直咧嘴。

  “队……队长,您没拿我开涮吧?咱们那几辆老嘎斯,那脾气比我太奶都大,半道上要是趴了窝,我这二把刀可修不来啊!平时不都是师父带着么,这……”

  周围几个学徒也是连连点头,那是真怕。

  这时候的车不比后世,那是真的“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尤其是点火系和油路,稍微伺候不好就把你扔半道上。

  江大海眼珠子一瞪,那一身行伍出身的煞气直接把李老根的话给憋了回去。

  “怂蛋!平时一个个吹牛皮比谁都响,真要你们顶上去的时候就拉稀?告诉你们,这是对你们的考验,也是死命令!只要车轮子还能转,就得把货给我送到地头!谁要是敢掉链子,回来老子扒了他的皮!”

  李老根被骂得一激灵,虽然腿肚子还在转筋,但嘴上是不敢再有半个不字,硬着头皮和其他几个学徒齐声吼了一嗓子。

  “保证完成任务!”

  安排完这帮雏儿,江大海招手示意何雨生和张平跟上。

  三人快步向厂门口走去。

  张平到底是没憋住,凑到江大海身边压低了声音。

  “队长,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咱们仨主力全抽走,让那帮半吊子去送货,这不是拿咱运输队的招牌开玩笑吗?到底啥会这么急?”

  江大海脚下生风,头也没回,声音里透着股少有的严肃。

  “把心放肚子里,这次的动静,比咱们想的都要大。上面直接下的条子,点名要各厂运输队的骨干必须到场,一个萝卜一个坑,谁也不许缺席。至于那帮小子,早晚得独当一面,今儿个就是赶鸭子上架,不行也得行!”

  正说着,三人到了厂门口。

  何雨生瞳孔猛地一缩。

  厂大门外,那辆平时只有厂长去部里汇报工作才舍得用的墨绿色吉普车,竟然已经发动着了,排气管突突地冒着白烟。

  司机见他们出来,立马推开车门,那架势,分明是专程等候。

  张平倒吸一口凉气,扭头看了眼何雨生。

  “豁!吉普车接送?老何,这规格咱们这辈子也没享受过几回吧?”

  何雨生没有接茬,只是微微眯起了眼。

  作为刚从战场上下来的老兵,他对这种氛围太熟悉了。

  空气中弥漫的不是机油味,而是一股子即将燃起的硝烟味。

  能动用专车,不仅说明事情十万火急,更说明这次任务的保密级别和重要性,绝对不是什么表彰大会或者技术研讨。

  三人钻进吉普车,一路无话,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到了工人文化宫广场,眼前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何雨生都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偌大的广场上,密密麻麻停满了各式各样的卡车。红星轧钢厂的、纺织厂的、甚至还有几辆挂着特殊牌照的军车。

  数百名穿着深蓝色工装的司机聚集在一起,却少有人大声喧哗,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严峻。

  广场四周,竟然有一队队背着**的民兵在来回巡逻,手指头都搭在扳机护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