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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事公办的语气,却让人听着如沐春风。

  何雨生接过夹子和笔,垫在车头上准备签字。

  目光扫过单据上的经办人一栏,那上面签着三个娟秀有力的小楷——李晓芸。

  笔尖在纸面上顿了顿。

  李晓芸?

  字如其人,娟秀中透着股刚劲。

  原来她叫李晓芸。

  何雨生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不知怎的,比起“邻居”或者“那个姑娘”,这三个字似乎更有温度,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带出点甜味来。

  他手腕一抖,笔尖在纸上游走,龙飞凤舞地签下了“何雨生”三个大字。

  刚劲有力,力透纸背。

  递还单子的时候,两人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轻轻触碰了一下。

  李晓芸接过单子,目光落在那签名上,眼神稍微停顿了片刻,似乎是在仔细辨认那狂草般的笔迹,又像是在心里记下这个名字。

  再抬头时,她眼里的笑意明显更浓了几分。

  “原来是何雨生同志。”

  她大大方方地叫出了他的名字,将那一联回执小心地夹进本子里。

  “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帮了我们大忙,不然这一堆东西我还真发愁怎么弄到邮局去。”

  何雨生拉开车门,一只脚踩在踏板上,回过头,迎着夕阳冲她露出一口白牙。

  “为人民服务嘛,顺手的事儿。李晓芸同志,以后有什么重活累活,尽管招呼。”

  这一声李晓芸同志,叫得自然又亲切,像是相识多年的老友。

  李晓芸没想到他能瞬间记住自己的名字,眉眼弯弯,笑容在夕阳下灿烂得晃眼。

  那个戴着厚底眼镜的管理员眼神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两圈,透着股精明劲儿。

  “豁,二位这是……老相识?”

  李晓芸大大方方地把鬓角的碎发挽到耳后,嘴角噙着笑。

  “以前没见过,昨儿个才发现,我和何师傅住同一个筒子楼,算是邻居。”

  “邻居好啊,远亲不如近邻嘛。”

  管理员嘴上打着哈哈,心里却犯嘀咕,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怎么看都不像仅仅是邻居那么简单,空气里都像是飘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星子。

  不过他是个明白人,有些事儿看破不说破,多嘴容易惹人嫌。

  何雨生没打算在这儿多耽误功夫,既然事儿办完了,就得撤。

  “那成,李干事,东西送到了,我们也得回厂交差。”

  他冲着李晓芸点了点头,转身上了驾驶座,那动作行云流水,没半点拖泥带水。

  “那何师傅慢走,路上注意安全。”

  随着发动机一阵轰鸣,解放大卡车喷出一股黑烟,缓缓驶出了文化馆的大门。

  何雨生把着方向盘,下意识地往后视镜里瞥了一眼。

  夕阳下,那一抹军绿色的身影还没走,静静地立在台阶上。

  镜子里的人影虽小,却能看清那姑娘原本白皙的脸颊上,竟泛起了绯红。

  这姑娘,看着利索干练,脸皮子倒是薄。

  坐在副驾驶的李老根把抽剩下的烟**往窗外一弹,咂吧了两下嘴,像是还在回味刚才那根大前门的味道。

  “嘿,老何,刚才那李干事,真不赖!”

  他侧过身子,一脸八卦地盯着何雨生。

  “人长得盘亮条顺不说,说话办事那个利索劲儿,透着股爽快,待人接物也客气,一点没有那些个坐办公室的臭架子。”

  见何雨生只是笑不搭茬,李老根更来劲了,拿胳膊肘捅了捅他。

  “我看呐,你俩站一块儿,那叫一个般配!你是咱们厂的一把手司机,又当过兵,一身正气;她是文化馆的干事,知书达理又英气。这要是能凑成一对,啧啧,绝了!”

  何雨生目视前方,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着节拍。

  “老根,您这媒婆瘾又犯了?好好看路吧,前面那个坑差点把咱俩颠散架了。”

  “你小子,跟你说正经的呢……”

  车厢里回荡着李老根爽朗的笑声,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一路向着炼钢厂疾驰而去。

  回到厂里,天色已经擦黑。

  运输队大院里灯火通明,几个司机正围着水龙头洗脸。

  张平正拿着本子在调度室门口记着什么,见车进来,立马迎了上来。

  “老何,老李,辛苦辛苦!这趟跑得顺溜吧?”

  何雨生跳下车,把那一摞画报和学习资料从车斗里拎下来。

  “顺溜,路好走。这是文化馆托咱们带回来的宣传资料,你签收一下,明天发给工会。”

  张平接过那一捆沉甸甸的东西,眼神惊讶。

  “哟,这可是好东西,工会**昨儿还在念叨呢。还得是你老何,出趟车都能顺手把公家的事儿办了。”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明天的路线安排和市里最近的路况消息,交接完手续,何雨生便骑上那是二八大杠,迎着夜风往回赶。

  刚进四合院的大门,一股子饭菜香就扑鼻而来。

  中院的水池边,何雨水正挽着袖子,费力地搓洗着一件厚工装,小脸冻得通红,额头上却沁着细密的汗珠。

  听到车铃声,小姑娘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

  “哥!你回来啦!”

  何雨生心头一暖,把车支好,顺手接过她手里的衣服。

  “这么凉的水,怎么不等我回来洗?快进屋暖和暖和。”

  正房门口,傻柱正跟一个穿着对襟短褂的中年汉子蹲在那儿抽烟,脚边满是烟头。

  那汉子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干粗活的把式,正是这一片有名的泥瓦匠吴大龙。

  见何雨生回来,傻柱连忙站起身,拍了拍**上的土。

  “哥,吴师傅等半天了,刚看完地窖。”

  吴大龙也跟着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朴实的笑,冲何雨生拱了拱手。

  “何师傅,地窖我刚下去瞅了,基础还成,就是年久失修,稍微拾掇拾掇,抹点灰,把塌的地方补补就能用,花不了几个钱。”

  在他看来,这也就是个寻常人家的储物窖,能放几颗白菜土豆不烂就行。

  何雨生却摆了摆手,把两人让进屋里,倒了杯热茶递给吴大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