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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素心也是从苦日子过来的,太知道这种品质在如今有多难得。

  她一把按住王翠花的手,把人拉到身边的沙发上坐下,眼神里满是慈爱。

  “翠花,快别忙活了,到嫂子这儿来坐。这手是用来享福的,不是让你还没过门就当老妈子的。”

  王翠花有些局促,两只手绞在一起,不知该往哪放。

  “嫂子,我不累,在家干惯了,闲不住。”

  “是个过日子的好手,柱子那浑球能娶到你,那是他们老何家祖坟冒青烟。”

  赵素心转头瞪了何雨生一眼,又看向王翠花,语气变得格外诚恳。

  “妹子,嫂子看你投缘。这城里不比乡下,虽然不用下地挣工分,但总在家里围着锅台转也不是个事儿。女人呐,得有自己的一份营生,腰杆子才硬。”

  这话简直说到了王翠花的心坎里,也戳中了何雨生的软肋。

  这个年代,一份正式工作那就是铁饭碗,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王翠花眼底闪过希冀,却又迅速黯淡下去,低着头小声嗫嚅。

  “嫂子,我没啥文化,大字不识几个,城里的工作……哪轮得到我呀。”

  “这叫什么话!”

  赵素心眉头一挑,那是属于干部的干练与自信。

  “没文化可以学,只要人勤快、心眼正,什么活儿干不了?我在文化馆那边熟人多,别的单位也有不少老战友。不管是去后勤打杂,还是去食堂帮厨,哪怕是看大门,总能给你寻摸个合适的位置。”

  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仿佛都热了几分。

  何雨生猛地抬头,眼里的感激那是实打实的。

  这年头求人办事难如登天,多少人为了个临时工指标挤破了头,赵素心这话,分量太重了。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王翠花已经激动得站了起来,眼眶里泪花直打转,嘴唇哆嗦着。

  “嫂……嫂子,这……这怎么使得?这太麻烦您了……”

  “坐下坐下!”

  赵素心嗔怪地把她拉回座位,拍了拍她的手背。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咱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雨生救过老赵的命,那就是我的亲弟弟。你既然跟了柱子,那就是我的亲弟妹。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回头我就去打听,肯定给你挑个适合女同志、不太累的活计。”

  何雨生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冲着赵素心深深鞠了一躬。

  “嫂子,大恩不言谢。您这是给了翠花新生,也是帮了我们老何家大忙。这份情,我何雨生记心里了。”

  赵卫国在一旁看着,虽然没说话,但嘴角那抹笑意怎么也藏不住,显然对媳妇这番安排极为满意。

  外头的夜色渐渐深了,北风呼啸着拍打着窗棂,屋里却是一团和气。

  何雨生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虽然心里万般不舍这温馨的氛围,但也知道时候不早了。

  他冲着还在兴头上的赵卫国拱了拱手。

  “营长,嫂子,天儿不早了,我们就不叨扰了。这酒以后有的是机会喝,改天让傻柱整俩硬菜,咱们哥俩再好好喝一顿。”

  赵卫国也没强留,这大冬天的,太晚了路不好走。

  他起身披上大衣,一直把何雨生一家送到了大院门口。

  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雪沫子扑面而来,吹得人脸颊生疼,却吹不散心头的热乎劲儿。

  “行了,都回去吧!路上慢点,看着点冰!”

  赵卫国的大嗓门在夜色中回荡。

  何雨生回头,看着路灯下那对相互依偎的身影,用力挥了挥手。

  “回吧!营长,嫂子,留步!”

  转身融入夜色,何雨生紧了紧领口。

  晨曦透过窗棱纸,斑驳地洒在刚抹过的洋灰地上。

  何雨生这一觉睡得踏实,刚一睁眼,就被眼前的景象晃了一下神。

  原本有些杂乱的新房和耳房,此刻竟是窗明几净,连桌角的积灰都被擦得锃亮,空气里透着股清爽的皂角味儿,昨儿个那一屋子的烟酒气早就散得干干净净。

  外屋传来轻微的动静,何雨生披衣下床,正瞧见王翠花挽着袖子,额角挂着细密的汗珠,手里那块抹布正也不停歇地在窗台上游走。

  何雨生倚着门框,眼底泛起暖意。

  “翠花,天还没大亮就忙活上了?这家里也没那么脏,歇会儿,别累着。”

  王翠花闻声回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脸上洋溢着质朴的笑。

  “大哥,您醒啦!我不累,以前在村里起早贪黑惯了,这身子骨要是闲下来反而生锈。既然进了一家门,那就是一家人,这点活儿算个啥,顺手的事儿。”

  这话说得敞亮,不带半点虚情假意。

  此时,一股子棒子面粥的香气顺着厨房飘了出来。

  傻柱端着个托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掀开门帘走了进来,托盘上是一盆熬得金黄粘稠的棒子面粥,一碟切得细细的咸菜丝,正中间还立着三个白生生的水煮鸡蛋。

  “哟,大哥起啦!赶紧的,趁热喝,这粥我熬了俩小时,都化开了。”

  三人围坐在八仙桌旁,热气腾腾。

  何雨生剥开一个鸡蛋,没往自己碗里放,而是直接递给了还有些拘谨的王翠花,随后敲了敲桌沿,目光看向正呼噜噜喝粥的傻柱。

  “柱子,别光顾着吃。今儿你有婚假不用去厂里,我有正事交代你。”

  傻柱咽下嘴里的咸菜,抬头一抹嘴。

  “大哥您吩咐,上刀山下火海,您一句话。”

  “少贫嘴。”

  何雨生沉吟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两下。

  “今儿晚上,你去把吴大龙请到家里来吃个便饭。就是那个帮咱们修地窖的大龙叔,关于地窖的事儿,还得跟他好好盘道盘道,这事儿宜早不宜迟。”

  傻柱也不敢怠慢,连忙点头如捣蒜。

  “得嘞,吃完饭我就去大龙叔家堵门口,肯定把人给您请来。”

  早饭匆匆结束。

  何雨生一路风驰电掣,到达炼钢厂运输队时,正赶上早班的点卯。

  停车场上,那几辆解放牌卡车静静趴窝,空气中弥漫着柴油和机油混合的冷硬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