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周鸿明能轻轻松松,坐到安阳市市长的位置。

  原来他的背后,站着的是皇甫家。

  这五千万,就是他的投名状。

  而那个该死的拆迁项目,就是他献给皇甫家的第一份“功绩”。

  陈宏宇的死,那些被**逼得家破人亡的无辜百姓,所有的一切,都有了答案。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书房里,一片死寂。

  只有笔记本电脑风扇的轻微转动声。

  楚尘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个地方官员官商勾结,草菅人命的旧案。

  现在看来,他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这潭水的深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惹上的,不仅仅是一个市长。

  而是一个他目前,甚至连王叔都可能惹不起的庞然大物。

  麻烦了。

  楚尘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了些许凝重的神色。

  他打开了团队的加密聊天软件。

  软件界面刚一弹出,猴子和眼镜等人的消息就刷了屏。

  眼镜:“老大,视频看了吗?刺激不?”

  猴子:“**,五千万啊!十五年前的五千万!周鸿明这**的胆子也太肥了!”

  蝰蛇:“重点不是钱,是那个皇甫云山。”

  团队里的情报分析员刀锋紧接着发来一条消息。

  刀锋:“我查了一下,皇甫云山,京城皇甫家嫡系三子,目前在商务部担任要职,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这个人,手腕极高,而且心狠手辣。”

  眼镜:“老大,咱们这次好像捅到马蜂窝了。这下是结结实实把京城来的爷给得罪了。”

  猴子的头像闪动起来。

  猴子:“怕个球!大不了咱们就出国呗!护照早就准备好了,有种让他们跨国来抓我们!”

  团队里其他几个人也纷纷附和。

  “就是,天大地大,还没咱们的容身之处了?”

  “惹都惹了,还能怎么办。”

  看着屏幕上一条条跳动的消息,楚尘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忽然就放松了下来。

  他敲击键盘,慢悠悠地打出了一行字。

  “慌什么。”

  “接着奏乐,接着舞。”

  发完这句,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弧度,继续打字。

  “都忘了咱们现在是什么身份了?”

  “我们现在这个部门,性质上跟古代的锦衣卫有什么区别?”

  “怕个鸡毛。”

  这条消息发出去,聊天频道里瞬间安静了。

  过了几秒钟,猴子发来一个“老大牛逼”的表情包,后面跟着一长串的“666”。

  团队里的紧张气氛,被楚尘这几句话,瞬间驱散得一干二净。

  是啊。

  他们是国家机器的一部分。

  但只要有王叔在,只要他们做的事情站得住脚,皇甫家再厉害,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对他们怎么样。

  楚尘关掉聊天软件,眼神重新恢复了平静。

  他将U盘从电脑上拔了下来,放回抽屉。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天,塌不下来。

  楚尘这边云淡风轻,王叔那边却是一个头两个大。

  市局的秘密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王叔的面前,摆放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那个从周鸿明保险柜里起获的,记录着惊天交易的U盘。

  另一样,是黄晟被救下后,为了将功补过,竹筒倒豆子一般吐出来的所有罪证。

  两份证据,像两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周鸿明这条线,牵扯出来的东西,比他预想的要棘手一百倍。

  皇甫家。

  那可是京城里根深蒂固的门阀。

  关系网错综复杂,势力遍布军政商三界。

  动一个周鸿明,就像是拔掉了一根大树的须根,看似无伤大雅,但势必会惊动大树本身。

  王叔**发痛的太阳穴,又点上了一根烟。

  他知道,皇甫家的人,很快就会来安阳。

  他们不会是为了给周鸿明翻案,周鸿明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条养了十几年的狗。

  狗死了,再换一条就是。

  他们来的目的,只有一个。

  查清楚,是谁掀的桌子。

  以及,那个记录着当年交易的U盘,到底落在了谁的手里。

  这才是最致命的。

  王叔的目光,落在了U盘上,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楚尘这小子,这次玩的确实漂亮。

  一环扣一环,把周鸿明算计得死死的。

  可这小子,也给他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这个U盘,现在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

  交上去,必然会在京城掀起一场巨大的**地震,到时候,他们这个秘密部门,将会被推到风口浪尖。

  不交,就是隐瞒不报,一旦被皇甫家的人查到蛛丝马迹,后果同样不堪设想。

  “唉。”

  王叔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掐灭烟头,站起身。

  有些事情,终究是要面对的。

  他决定,去见一见周鸿明。

  安阳市看守所,一间独立的审讯室内。

  周鸿明穿着一身灰色的囚服,安静地坐在椅子上。

  他的头发白了不少,但神情却异常平静,完全没有了阶下囚的狼狈与不堪。

  他看着铁窗外的天空,眼神里无悲无喜,只有一种愿赌服输的坦然。

  门开了。

  王叔走了进来。

  周鸿明回过头,看到来人,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我一直在想,你们什么时候会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

  “之前,我很怕你们。”

  “怕你们查到当年的事,怕你们毁了我现在拥有的一切。”

  “可现在,我被关在这里,反而觉得心里很平静。”

  王叔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周鸿明。

  他们算是同一时期的人,只不过一个走了正道,一个踏入了歧途。

  “把监控关了吧。”

  周鸿明忽然开口。

  “我们两个,也算老相识了。”

  “临走之前,就当是叙叙旧。”

  王叔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对身后的下属示意了一下。

  审讯室内的红色指示灯,熄灭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王叔从口袋里摸出烟盒,递了一根给周鸿明,然后自己也点上了一根。

  “视频里的人,是皇甫云山吧。”

  王叔开门见山,声音低沉。

  周鸿明吸了一口烟,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

  “皇甫家的人,你应该比我更熟悉才对。”

  “怎么,现在开始装糊涂了?”

  王叔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淡淡地问道。

  “为什么?”

  “以你的能力,就算按部就班,也能走到一个不错的位置。”

  “为什么非要走上这条路?”

  周鸿明弹了弹烟灰,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似乎陷入了回忆。

  “不错的位置?”

  他嗤笑一声。

  “不错是多高?处长?还是局长?”

  “老王,你跟我都是从底层爬上来的,你应该最清楚,没有背景,想往上走一步,有多难。”

  “我不想等,我等不起了。”

  “那时候,我女儿刚出生,查出来有先天性心脏病,需要一大笔钱去国外做手术。”

  “我到处求人,到处借钱,可结果呢?”

  “我看到的是别人的白眼和冷漠。”

  “就在我最绝望的时候,皇甫云山找到了我。”

  “他给了我一个选择。”

  周鸿明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

  “我选了。”

  “我不后悔。”

  王叔沉默了。

  他知道,任何理由都不能成为犯罪的借口。

  做错了,就是做错了。

  周鸿明看着王叔,忽然笑了起来,笑得有些咳嗽。

  “你们局里,倒是出了一个狠人。”

  “布局精妙,手段狠辣,我输得不冤。”

  “只是,他这么喜欢用这种非常规的手段,就不怕有一天,被别人用同样的手段来针对吗?”

  王叔的眼神一凝。

  “身正不怕影子斜。”

  “再说了,我们中情局,也不是吃干饭的。”

  周鸿明笑得更厉害了。

  “中情局?”

  “我落网的消息,现在恐怕已经传到京城了。”

  “皇甫家一定会派人来安阳,彻查这件事。”

  “这个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看你们怎么处理了。”

  他掐灭了烟头,抬起头,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王叔。

  “老王,给你一个忠告。”

  “皇甫家,不是善茬。”

  “能早点退休,还是早点退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