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长安最近的日子,过得可谓是春风得意。

  他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从城南一处高档公寓的地下车库里,将那辆新买的曜石黑帕拉梅拉开了出来。

  身旁的座椅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馥郁香气。

  他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刚认识不久的舞蹈学院学生的曼妙身姿,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别说,真润啊。

  这种滋润,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和林氏集团的正面硬刚,非但没有让他焦头烂额,反而在市**的一路绿灯之下,让他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

  林氏集团。

  那个盘踞在安阳市商业版图顶端,平日里需要他仰望的庞然大物,此刻在他面前,似乎也变得不再那么可怕。

  这种与巨头掰手腕,甚至还隐隐占了上风的感觉,比包养十个女大学生还要让人上瘾。

  回到宏图集团总部大楼,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

  孟长安将自己重重地摔进那张意大利进口的真皮老板椅里,双脚惬意地搭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他点燃一根雪茄,深深吸了一口,任由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打了个转,再缓缓吐出。

  烟雾缭绕中,他眯着眼,透过巨大的落地窗,俯瞰着脚下这座城市的车水马龙。

  一种掌控一切的豪情,油然而生。

  他享受这种感觉。

  他享受权力带来的便利。

  享受这种将昔日巨头踩在脚下的征服感。

  他相信,只要拿下了城东的文旅项目,宏图集团就能真正实现质的飞跃,成为能与林氏集团分庭抗礼的存在。

  到那个时候,他孟长安,就是安阳市新的商业教父。

  电脑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打断了他的遐想。

  是新邮件。

  孟长安惬意地吐出一个烟圈,随手移动鼠标,点开了收件箱。

  大部分都是下属公司发来的报表和项目建议书,他只是粗略地扫了几眼。

  直到一封标题极为简单的邮件,跳入他的视野。

  发件人是匿名的,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

  邮件的标题只有四个字。

  一份旧文件。

  孟长安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心中闪过一丝不快。

  又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发来的**邮件。

  他本想直接拖进**箱,但鬼使神差地,手指却点在了那封邮件上。

  邮件正文里空无一物。

  只有一个小小的压缩包附件。

  孟长安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下载并解压。

  文件夹里,只有一张图片文件。

  他漫不经心地双击打开。

  下一秒。

  孟长安脸上的惬意,脸上的自得,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在瞬间凝固。

  他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全部抽干,又在下一秒疯狂地涌上头顶。

  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那是一张保单的扫描件。

  一份二十年前的人身意外伤害保险。

  投保人是他。

  被保险人,是他那位于二十年前,不幸在泳池“意外”溺亡的前妻。

  而受益人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另一个陌生的名字。

  孟长安死死地盯着那个名字,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这个名字,是他前妻的亲弟弟。

  这才是那份保单最初的受益人。

  可他当年拿到手,并且成功兑现了那笔巨额保险金的保单上,受益人,是他孟长安自己。

  那笔钱,就是他创立宏图集团的第一桶金。

  这件事,是他心底最深,最黑暗,最见不得光的秘密。

  是他亲手埋葬的过往。

  除了他自己,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

  可现在,这份原始的,未经篡改的罪证,就这样赤裸裸地出现在了他的电脑屏幕上。

  像一个来自地狱的嘲讽。

  孟长安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用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感觉吸入肺里的空气,都带着刀子般的寒意。

  办公室里明明开着恒温的中央空调。

  他却感觉自己像是赤身**,被扔进了冰窟之中,浑身的骨头都在打颤。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到了身后的书架。

  书架上的摆件哗啦啦掉了一地,发出刺耳的破碎声。

  他想报警。

  这个念头像一颗火星,在他混乱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但瞬间就被他自己掐灭。

  报警?

  警察来了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他要怎么说?

  说有人拿他二十年前杀妻骗保的证据来威胁他?

  那不是报警。

  那是自首。

  是找死。

  孟长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他顺着书架滑坐在地上,整个人瘫成一团烂泥。

  他精心构筑起来的商业帝国,在这一刻,都变得摇摇欲坠。

  他做了很长时间的思想斗争。

  恐惧,愤怒,不甘,绝望。

  种种情绪,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内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像一具行尸走肉般,重新爬回到办公桌前。

  他颤抖着手,再次点开了那封邮件。

  他注意到,在图片的下方,还有一行极小的字。

  那是一个没有区号的,十一位数的电话号码。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

  像一个审判者,在等待着他的联系。

  孟长安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嗬嗬的怪响,他死死地盯着那串数字,眼中布满了血丝。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那部他用来发布命令,掌控一切的手机,此刻却重若千斤。

  他的手指,抖得几乎无法按下按键。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终于将那个号码,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输入了进去。

  然后,他按下了那个绿色的拨号键。

  午后的阳光有些懒散,透过咖啡馆干净的玻璃窗,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烘焙后的醇厚香气,混合着轻柔的爵士乐,营造出一种与世无争的闲适氛围。

  几个客人零散地坐着,各自低头看着手机或笔记本电脑,偶尔响起杯碟碰撞的清脆声响。

  楚尘站在吧台后面,正用一块洁白的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只刚洗好的咖啡杯。

  他的动作不快,带着一种近乎享受的从容。

  那张英俊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慵懒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