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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尘的目光在手机屏幕上停留了片刻。

  他收起手机,脸上的柔和褪去,被坚定的申请所取代。

  他转身回到卧室门口,脚步放得极轻。

  透过门缝,能看到林月冉恬静的睡颜,呼吸平稳。

  楚尘没有进去,只是静静地站了几秒,然后悄无声息地关上了卧室的门。

  他迅速换上一身深色的休闲装,动作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然后便开门离开了公寓。

  门锁合拢时发出的那声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床上,原本睡得正沉的林月冉,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她坐起身,赤着脚下床,走到客厅。

  空无一人。

  玄关的鞋柜旁,楚尘白天穿的那双皮鞋已经不见了。

  林月冉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空旷的街道。

  她想起了楚尘白天说过的话。

  大夏中情局。

  一个听起来无比遥远又充满神秘色彩的机构。

  白天听到时,她更多的是震惊与对商业价值的评估。

  可现在,在这深夜里,当那个男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那份工作背后所代表的含义,才变得无比真实与沉重。

  林月冉的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情绪。

  那是一种混杂着担忧与不安的怅然若失。

  她知道他们的婚姻只是一纸合同,她也清楚自己不该干涉他的工作。

  可理智是一回事,心底不受控制泛起的涟漪,又是另一回事。

  金海区,废弃三号烂尾楼。

  这里曾经是一个名为“御湖天下”的高档楼盘,十五年前因为开发商资金链断裂,成了一座矗立在城市边缘的钢铁森林。

  烂尾楼的地下车库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水泥的粉尘味与霉味。

  豹哥借着手机微弱的光,看着眼前一小块翻动过的水泥地面,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转身准备离开。

  殊不知,在他头顶上方百米处的一根承重柱后,猴子正举着一个夜视望远镜,将他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等到豹哥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车库出口,猴子才放下望远镜,拿出手机。

  他先是拨通了一个号码,言简意赅地吩咐了几句,让他们带上工具立刻过来。

  接着,他才给楚尘发去了消息。

  楚尘抵达烂尾楼时,几辆没有牌照的工程车已经停在了隐蔽处。

  “老大。”

  猴子迎了上来,递给他一个安全帽。

  “都安排好了,人马上就到。”

  楚尘接过帽子戴上,目光扫过这片庞大的建筑废墟。

  “查过这地方的底细吗?”

  “查了。”猴子立刻回答。“御湖天下,五年前的项目,开发商是李家旗下的南投发展房地产公司,后来玩脱了,就烂尾了。”

  又是李家。

  楚尘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很快,一队穿着工程服的人带着专业的挖掘设备进入了地下车库。

  在猴子的指引下,他们很快找到了那片被豹哥特殊关照过的水泥地。

  电钻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水泥块被一块块撬开,露出了下面湿润的泥土。

  工人们换上铁锹,没挖多久,一把铁锹就碰到了什么硬物。

  “有了!”

  所有人动作都停了下来。

  几个人徒手将泥土刨开,一副已经白骨化的骨骸,逐渐呈现在众人面前。

  现场的法医人员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提取了样本。

  不到一个小时,DNA比对结果就出来了。

  死者,陈宏宇,男,三十八岁,十五年前失踪。

  审讯室里,豹哥一脸不耐烦地坐着。

  当一张印着白骨的照片被推到他面前时,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猴子坐在他对面,将一个红色封皮的证件在桌上拍开,推到豹哥面前。

  封面上,国徽熠熠生辉。

  “豹哥,自我介绍一下。”猴子笑嘻嘻地开口,露出一口白牙。“以后咱们也算是有官家身份的人了,说话客气点。”

  豹哥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竹筒倒豆子一般,交代了自己杀害陈宏宇的全过程。

  按照他的说法,陈宏宇是个无可救药的赌徒,欠了他一大笔钱,他上门讨债,两人发生争执,他失手将陈宏宇推倒,对方后脑勺磕在桌角上,当场就没气了。

  他因为害怕,就连夜把尸体运到烂尾楼掩埋。

  整个供述过程非常流畅,细节清晰,逻辑严密。

  楚尘站在单向玻璃后面,听完了全部证词,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他拿过陈宏宇的背景资料。

  资料上显示,陈宏宇是一家公司的普通职员,邻里关系和睦,同事评价很高,是个出了名的老好人。

  最关键的是,他的银行流水非常干净,每个月的工资,都在发薪日当天准时转入他妻子的账户,分文不留。

  一个爱家爱女儿,每一分钱都交给老婆的男人,怎么会是一个赌徒?

  凭借中情局的证件,楚尘很自然地成为了这起案件的刑侦顾问。

  他提出的所有疑点,立刻有专人前去调查核实。

  结果很快反馈回来。

  警方走访了陈宏宇所有的亲朋好友,调查了他所有的消费记录与社交痕迹,没有任何证据能表明他有赌博的恶习。

  审讯人员又提审了豹哥几次。

  可豹哥就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复读机,每一次的证词都和第一次一模一样,连语气和停顿的地方都分毫不差。

  他就像是预先得知自己会被抓住一样,早就背好了一套完美的说辞。

  楚尘坐在办公室里,反复看着豹哥的审讯录像。

  他忽然按下了暂停键。

  屏幕上,豹哥正慷慨陈词,描述着陈宏宇输钱后的颓废模样。

  楚尘的目光,却落在了豹哥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上。

  那不是在回忆,而是在背诵。

  楚尘分析着证词中那些高度重合,甚至一字不差的句子。

  他脑中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推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