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晴。

  那个总是笑得没心没肺,拉着她的手说要当一辈子好姐妹的女孩。

  那个在电话里用最雀跃的声音,为她描绘着一场浪漫冒险的闺蜜。

  她的人生,本该是鲜花与掌声,是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坦途。

  而不是在这样一个肮脏,潮湿,连空气都散发着腐烂气味的地方,用身体去取悦那些陌生的,令人作呕的男人。

  白芷的胃部剧烈地抽搐起来。

  她猛地推开身前那个肥胖的男人,冲到角落,俯下身剧烈地干呕。

  可是她什么也吐不出来。

  胃里空空如也,只有酸水在灼烧着她的食道。

  K哥被她推得一个趔趄,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阴狠。

  他上前一步,似乎想发作。

  但他随即想到了什么,又停下了脚步,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地上干呕的白芷,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残忍的玩味。

  “白大小姐,别急。”

  “等把你家里的油水榨干了,有的是机会让你们姐妹团聚。”

  “到时候,我亲自给你们安排个单间。”

  他发出一阵低沉的,仿佛喉咙里卡着浓痰的笑声,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了房间。

  厚重的铁门被重新关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房间,重新陷入了黑暗。

  白芷无力地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眼泪终于决堤,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二十二年的人生,像一场被精心**的,华丽的梦。

  梦里,她是万众瞩目的公主,世界都围绕着她旋转。

  现在,梦醒了。

  现实是如此的丑陋,肮脏,与残酷。

  她过往所认知的一切,所骄傲的一切,在这一刻,被冲击得支离破碎。

  原来,离开了白家的光环,她什么都不是。

  原来,人性可以丑恶到这个地步。

  LG3园区的外围。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将这片罪恶之地彻底吞噬。

  一架灰色运输机的轮廓,在数百米外的一片废弃工业区中悄然浮现,与黑暗融为一体。

  舱门无声地滑开。

  三十七道黑色的身影,如同幽灵,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

  他们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落地时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可闻的声响。

  楚尘站在一处废弃厂房的楼顶,举着夜视望远镜,观察着远处那片灯火与黑暗交织的混乱区域。

  空气中,混杂着劣质柴油,焚烧**的焦糊味,还有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眼镜,开始工作。”

  楚尘对着喉部的微型通讯器,下达了简短的指令。

  在他身后,一个戴着战术护目镜,身形偏瘦的男人迅速打开一个手提箱。

  箱子里不是武器,而是一套结构精密的便携式终端设备。

  他将几根纤细的数据线接入一个不起眼的通讯基站检修口,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

  一串串幽蓝色的数据流,在他的护目镜镜片上飞速闪过。

  “老大,这里的网络是个筛子,到处都是漏洞。”

  眼镜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来,带着一丝技术人员特有的兴奋。

  “但防御核心很古怪,有军用级别的加密协议。”

  “有意思。”楚尘的声音依旧平稳。

  “绕过去,我要所有有用的信息。”

  “给我三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突击一组与狙击小组已经按照预定计划,从不同的方向,悄无声息地向园区内部渗透。

  他们就像经验最丰富的猎手,在黑暗的丛林里,寻找着自己的伏击位。

  “老大,有发现了。”

  眼镜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多了一丝凝重。

  “这个园区的电力,通讯,甚至部分物资补给,都和驻扎在三十公里外的本地第三旅有直接关联。”

  “我截获了他们内部的几份加密通讯,内容是关于园区‘收益’的分成。”

  “另外,本地警方的一个副局长,是K哥的亲弟弟。”

  楚尘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这个结果,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一个能盘踞在此地,发展成如此规模的毒瘤,背后若是没有保护伞,那才是怪事。

  这也意味着,任何官方渠道的求助,都等于直接向敌人通风报信。

  他们,是真正的孤军深入。

  “锁定目标位置。”

  楚尘的声音冷了下来。

  “绑匪的通讯记录显示,他们使用了多重虚拟基站进行伪装。但二十亿的资金流入,不可能不留下痕迹。”

  眼镜的手指敲击得更快了。

  “找到了!”

  “资金流向了一个瑞士银行的加密账户,我追踪到了发起转账请求的物理IP地址。”

  “地址指向中心区的C-7号仓库,但信号源在五分钟前,移动到了旁边的C-9号建筑。”

  “C-9,那是一栋独立的囚禁楼。”

  楚尘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整个园区的立体地图。

  “确认白芷就在C-9。”

  “任务开始。”

  楚尘吐出四个字。

  C-9囚禁楼,那间密不透风的房间里。

  白芷已经停止了流泪。

  她的眼神,变得空洞。

  她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会是什么。

  K哥那贪婪**邪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一旦白家的价值被榨干,她就会像周晴一样,被扔进这个地狱里,成为那些人尽可欺的玩物。

  甚至,下场会比周晴惨上百倍。

  因为她这张脸,这副被娇惯出来的身段,对那些亡命之徒而言,是更具吸引力的战利品。

  与其那样屈辱地活着,不如死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如同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她整个大脑。

  对,死了就一了百了。

  就不用再面对这一切。

  她的身体重新有了一丝力气,那是一种被绝望催生出来的,最后的力量。

  她挣扎着站起身,开始在昏暗的房间里,寻找着任何可以终结自己生命的东西。

  墙壁是光滑的水泥,找不到任何尖锐的突起。

  地面上除了K哥扔下的那瓶水和面包,空无一物。

  她踉跄着走到那张破旧的桌子旁。

  桌角因为年代久远,有些开裂,露出里面粗糙的木刺。

  不行,这弄不死人。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天花板上那个孤零零的,挂着一根电线的灯泡上。

  电线很结实。

  只要把桌子搬过去,站上去……

  白芷的身体在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她害怕。

  但对未来的恐惧,压倒了对死亡的恐惧。

  就在她准备拖动桌子的时候。

  一个轻微的,极有节奏的敲击声,忽然从房间的某个方向传来。

  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用指关节,不紧不慢地叩击着什么。

  她循着声音的来源,缓缓转过头。

  在房间最阴暗的那个角落,墙壁的高处,竟然有一个小小的,被铁条封死的窗户。

  因为位置太高,又太脏,她之前完全没有注意到。

  而那敲击声,正是从那里传来的。

  白芷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鬼使神差地,一步步向那个窗户走去。

  她将那张破桌子拖了过来,颤抖着双腿爬了上去。

  她终于能够到那个窗户了。

  窗户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几乎看不清外面。

  她伸出颤抖的手,用力抹去一小块污垢。

  然后,她将眼睛凑了过去。

  窗外,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什么都没有。

  是她幻听了吗?

  就在她失望地准备收回目光时。

  一张脸,毫无征兆地,倒着出现在了那块被她擦干净的玻璃后面。

  那张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对方深邃的眼眸,和那双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惊恐万状的脸。

  白芷的瞳孔,在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思绪,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清空。

  整个世界,只剩下窗外那双倒挂着的,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