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子来到隼人身边。

  “隼人君?雪枫她刚才说了什么?我们听不懂啊……”

  其他女孩也围到雪枫身边,七嘴八舌地问:

  “雪枫姐姐,你说的是什么啊?”

  “你怎么了?你哭什么呀!”

  “隼人哥哥没有恶意的……你做坏事了吗?”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雪枫猛地推开围过来的女孩们,低着头就要朝着玄关冲去。

  显然是想离开这个地方。

  隼人猛地回过神。

  “站住!”

  这句话,他同样用的是中文。

  “不准走。好好在这里住下。我明天……有话要单独跟你说。”

  雪枫难以置信的回过头。

  ……

  ……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

  隼人其实早就醒了,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未眠。

  房间里没有点灯,一片昏暗。

  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些许灰白的天光。

  隼人直挺挺地躺在被褥里,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雪枫会说中文……

  她怎么会说中文?而且说的字正腔圆,还带着口音!

  难道她是中国人?或者至少,是和中国有极深渊源的人?

  结合她昨晚情绪崩溃时喊出的“因为你们都是日本人!我不喜欢日本人!”。

  这个可能性非常大。

  可如果她真的是中国人,一个中国女孩,为什么会流落到日本北海道的稚内?

  还落入了人贩子手里?

  她是战争遗孤?还是有什么更复杂的身世?

  她隐瞒真实性格,伪装成孤僻抑郁的样子,是因为对周围日本人的不信任和防备吗?

  她攒钱,又是想干嘛?

  是不是为了回去?或者寻找什么?

  无数个问题在隼人脑海里盘旋。

  但同时,隼人又有一丝期待。

  假如雪枫真的是中国人,那他乡遇故知。

  这怎么能让人不激动?

  在这个鸟地方待了这么久,居然还能见到同胞?

  然而,隼人没兴奋多久,随即又想到另一个问题。

  不对,就算雪枫真是中国人,自己该怎么面对她?

  怎么解释自己?

  难道要说“嗨,其实我也是中国人,只不过灵魂穿越到这个叫辰巳隼人的日本渔霸身上了”。

  这合理吗?

  这正常人会信吗?

  可如果不解释,他又该如何取得雪枫的信任?

  隼人感觉脑子很乱。

  就在他思绪纷乱之际,房门被“哗啦”一声拉开!

  一道身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直接扑到了隼人身上,又捶又打:

  “辰巳隼人!你这个**!你给我起来说清楚!”

  是源紫苑。

  她已经换好了去北海庄的职业装,但是又折返了回来。

  “你昨天开着我的车到底去干嘛了?为什么我的车变得那么脏!车身上全是泥点子!甚至我怎么好像还闻到一股尿骚味?!你到底对我的车做了什么?!”

  她揪着隼人的睡衣领子,咬牙切齿:“那可是我最爱的车!是我现在唯一的财产了!你就这么糟蹋?!你赔我!!赔我一辆新的!不,赔我两辆!!”

  源紫苑这段时间的性格也是变了很多,有时候甚至有点女疯子的感觉。

  隼人正在烦躁,没空陪她闹。

  索性就一把搂住源紫苑的腰,将她整个人带进被窝里。

  “别闹!安静点!”

  源紫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脸色微红,但又想起来自己的正事,随即挣扎起来。

  “你放开我!别想蒙混过关!我的车……”

  “给你买辆新的。”隼人打断她。

  源紫苑的挣扎顿了一下,狐疑地看着他:“真的?”

  “真的。现在,安静,我问你个问题。”

  听说有新车,源紫苑的态度稍微软化了一些,往他怀里拱拱:“……问吧。不过你别想抵赖!”

  隼人看着天花板发问,声音有些飘忽:“你对中国人有什么看法?”

  “中国人?”

  源紫苑愣了一下,随即耸耸肩。

  “没什么看法。我又没见过几个。战争期间倒是听说过一些……不过那都是宣传。怎么突然问这个?”

  隼人在心里叹了口气。

  问她也白问。

  这个时代的日本人对中国的认知,要么是模糊的邻国,要么就被**宣传严重扭曲。

  “没什么,随口一问。”

  隼人掀开被子,坐起身开始穿衣服。

  源紫苑裹着被子坐起来,追问:“喂,你干嘛去?车的事还没说完呢!”

  “回头再说。”

  隼人穿好衣服,头也不回地拉**门走了出去。

  来到客厅,架纯已经起来了,正在趴在地上,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吃着盘子里的煎蛋,小脚还在半空中晃荡,看起来格外开心。

  “架纯。”隼人叫了一声。

  看到隼人,她乖巧地问好:“爸爸,早上好。您今天起这么早?”

  “嗯。雪枫呢?”隼人直接问道。

  架纯指了指外面:“雪枫姐姐一早就出去了,好像又去海边了。”

  海边?

  隼人想起来了。

  雪枫确实有这个习惯,经常一个人跑到海边,坐在礁石或沙滩上,望着大海出神,一坐就是大半天。

  隼人还见过几次,但他以前只当她性格孤僻,喜欢独处,或者是在思念不知在何方的亲人。

  现在想来……她眺望的,或许不是海本身。

  而是海那边的故乡?

  隼人没再多问,拍了拍架纯的**,教训道:“衣服穿好,连袜子都不穿,不怕着凉吗?”

  “可是屋子里很暖和嘛……”

  “那也要穿好。”隼人像个严父一样教训道。

  “唔……好吧。”

  架纯把煎蛋放回盘子里,在榻榻米上像个毛毛虫一样滚了一圈,来到角落开始好好穿衣服。

  隼人这才离开,径直走向玄关,穿上靴子和外套,推门走了出去。

  门外,天地一片素白。

  昨夜又下了一场雪,将世界覆盖得更加厚实纯净。

  寒风凛冽,但空气却格外清冽。

  不远处,就是波光粼粼的大海。

  灰蓝色的海面与天际线融为一体。

  而在那片天与海的交界处,一个单薄的身影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面朝大海,背影孤单。

  正是雪枫。

  隼人踏着积雪,一步步走了过去。

  雪枫似乎听到了脚步声,但她没有回头,仿佛化作了海边的一座雕塑。

  隼人走到她身边,停下脚步。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那无边无际的、分隔着两个国度的海洋。

  寒风卷起细碎的雪沫,掠过两人的脸颊。

  良久,隼人缓缓开口。

  这一次,他用的依旧是中文。

  “海的那边……是家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