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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穗理,不哭不哭,来雪子阿姨这里。”

  雪子上前将吓坏的千穗理抱进怀里,轻声安抚着,同时担忧地看了源紫苑一眼。

  隼人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眼前这一幕。

  源紫苑双手捂着脸,无声地哭泣着。

  那副脆弱崩溃的模样,实在让他无法将之和初次见面时那个高高在上、风情万种的源紫苑联系在一起。

  他犹豫片刻,起身走到源紫苑身边:“起来,跟我出去走走。”

  源紫苑默默地站起身,用手背胡乱擦了擦眼泪,低着头跟着隼人走出了餐厅。

  身后,还能听到千穗理抽噎着问雪子。

  “雪子阿姨……妈妈……妈妈是不是不喜欢我了?她讨厌千穗理了……”

  雪子的声音依旧温柔:“不是的,千穗理。你妈妈只是……只是太累了,心里很难过,不是讨厌千穗理。千穗理这么乖,你妈妈最喜欢千穗理了……”

  屋外正下着大雪。

  鹅毛般的雪花在黑暗中无声飘落,将世界染成一片纯净的白色。

  寒风凛冽,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隼人和源紫苑一前一后走在积雪的小路上。

  两人都没有说话,脚下嘎吱嘎吱的声音。

  走了好一阵,已经快到村口了。

  源紫苑问:“你要带我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隼人头也不回。

  又走了一段。

  两人在码头一间木屋前停下。

  木屋的暖帘上写着一个“酒”字。

  屋里透出昏黄的光线和嘈杂的人声,空气中隐约飘来烧酒、烤鱼的气味。

  “到了,进来吧。”隼人掀开暖帘。

  源紫苑蹙起秀眉,下意识地捏住了鼻子:“我不进去。你带我来这种地方干什么?”

  “喝酒啊。”

  隼人理所当然地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要喝酒。这里最合适。”

  源紫苑瞥了一眼屋内简陋油腻的环境。

  几张破旧的小桌旁,坐着些穿着工装或渔夫打扮的粗豪汉子,大声谈笑,烟雾缭绕。

  她坚决地摇头:“喝酒非要来这种地方吗?我不进去。”

  “进来。”

  隼人不由分说,直接把她拉了进去。

  屋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拥挤和混乱。

  各种气味扑面而来。

  源紫苑被呛得咳嗽了两声,脸色更难看。

  她想退出去,但隼人已经找了个空位,把她按在了凳子上。

  “老板,两壶烧酎,烤秋刀鱼来两条,再随便来点毛豆、腌萝卜。”

  “好嘞!”

  老板高声应着。

  很快,温好的烧酎和几碟粗陋的小菜就摆了上来。

  粗陶的酒壶和杯子,油光发亮的烤鱼,还有一些简单腌菜……

  源紫苑看着这些,直接站起身。

  “你干嘛?”隼人问。

  “这种东西我下不去口。”

  “不尝尝你怎么知道?”

  隼人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呷了一口,哈出一口热气。

  “坐下。这里没人认识你,也没人在乎你是谁。你可以尽情地……做你自己,哪怕只是暂时的。”

  或许是隼人后面那句话触动了她,或许是屋内嘈杂的氛围与她此刻内心的孤寂形成了某种对比。

  源紫苑僵立了几秒,最终还是慢慢地坐了回去。

  她看着面前粗陶杯中的酒液,犹豫了一下,端起来,闭着眼,像喝药一样灌了一口。

  火辣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出来了。

  隼人笑了,递过去一块布巾:“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源紫苑缓过劲来,感觉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

  不得不说,这高度烈酒一下肚确实立竿见影,

  源紫苑感觉心中的郁结都被冲散了些许。

  “感觉怎么样?”隼人抖了抖身上的落雪,问她。

  源紫苑表情依旧难看:“不怎么样。我要吐了。这里的环境比我想象的还差。”

  “但是很暖和啊,不是吗?”

  隼人指了指周围脸红脖子粗、高声谈笑的客人们。

  “那是因为人太多了!”

  源紫苑反驳,“到处都是鱼腥味、汗臭味和烟味……哕~”

  她又捏住了鼻子。

  隼人只是笑笑,继续吃喝。

  过了一会儿,许是酒精开始发挥作用,许是慢慢适应了这里的环境,源紫苑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一些。

  她甚至都主动开始吃起毛豆了。

  “现在不捏鼻子了?”隼人打趣道。

  源紫苑白了他一眼,没说话,却主动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这次小口地抿着。

  “对嘛,”

  隼人点点头,“什么事都要习惯。哪怕是从天堂跌入泥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人这一生,最重要的不是赚多少钱、有多高的地位,而是在任何困境面前,都能调节好自己的心态,面对一切,给自己找到快乐和活下去的支点的能力。”

  源紫苑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颤。

  她沉默地喝着酒,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

  “这话……你也真好意思说。要不是因为认识了你,我的人生……说不定还一帆风顺呢。”

  隼人耸耸肩:“那我给你道歉,有用吗?”

  “你倒是道歉啊。”

  源紫苑抬眼看他,眼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对不起。”

  隼人很干脆地说。

  两人对视了几秒,源紫苑别开脑袋:“你说对不起有什么用……”

  随后,她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又忽然抬手捂住了眼睛。

  她肩膀微微颤抖,泪水无声地从指缝中滑落。

  隼人轻声问:“怎么了?我不都道歉了吗?不行我再给你磕一个?”

  源紫苑摇摇头,声音哽咽:“不是的……其实不怪你。我心里清楚……其实不怪你。”

  “我知道,一切都是怪我。是我当初……为了自己的野心,坚持要动那批货物,惹怒了那些美国人,才让整个家族面临灭顶之灾。”

  “哪怕没有你,结局也是一样的。我只是想让家族更团结,更有力量,让经济命脉更多地掌握在自己人手里……”

  “可没想到,他们根本就不讲理。想要拿下我们,连个像样的理由都不需要。”

  “我知道,如今的一切……根源都在我。只是……我不想承认,也不敢承认。我把怨气撒在你身上,撒在千穗理身上……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