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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棠越想越觉得熟悉,心里莫名一紧。

  扒开围观的人群往里走,在看清楚地上女人的脸时,她眼睛猛地一震。

  居然是宁母!

  此时,宁母躺在地上,头发乱糟糟的,沾着些泥土。

  脸上似乎还有几个大脚印,不知道是怎么弄的,整个人狼狈地撒泼打滚。

  她捂着腰,大声喊道:“我的腰要断了!我的腰要断了!谁来管管啊,这医院的路太滑,把我摔伤了,是想害死我吗!”

  宁母一边喊,一边偷偷打量周围人的反应。

  眼睛里满是算计,和当初在宁棠面前撒泼打滚时一模一样。

  这年代的人都很心地善良。

  见到有人受伤,第一反应是进去叫医生出来看看。

  宁母却死活不同意,她坐在地上:“不行,我兜里没有钱,要是医院强迫我留下来怎么办?”

  “你们刚才都看到是医院地滑才让我摔倒的吧?一会儿医生出来了,你们记得让他们对我负责!”

  原本还很热情的人,在听到宁母这话后,都纷纷变了表情。

  有人小声嘀咕:“合着不是真疼,是想让医院负责啊。”

  “看她刚才喊得那么凶,我还以为多严重呢,原来是想讹钱。”

  “真不要脸啊,还说是医院的地滑,那咋咱们不摔,就她自己摔?”

  “是啊,我跟你们说,我刚才看到她来着,她贼眉鼠眼的,就是自己故意摔倒来讹钱的!”

  宁母听见这些话,脸色一沉。

  扶着腰慢悠悠从地上坐起来,梗着脖子吼道:“什么讹钱?我这腰是真疼!”

  “你们要是不帮我作证,我今天就不起来了!”

  她说着,干脆往地上一躺,手脚还胡乱蹬了几下,就像谁家撒泼打滚的孩子一样。

  宁棠站在人群最后面。

  看着宁母这副嘴脸,脸色绷紧。

  她第一反应是,远在大西北被下方的宁母为什么会在这里。

  难道是偷偷跑回来的?

  正想着,人群中间又响起一阵鬼哭狼嚎。

  宁母坐在地上,大有医生不出来,她就不停的意思。

  宁棠不想给自己找麻烦,趁着无人注意的时候,偷偷离开了。

  突然看到宁母,她现在都没心思吃饭去了。

  快步回到临时办公室,苏甜甜看她着急忙慌的样子,还以为是出什么事情了,立马凑过来。

  苏甜甜关心问道:“棠棠,你怎么了?脸色看起来很难看。”

  “甜甜,我养母就在楼下。”

  闻言,苏甜甜第一反应也是一样的懵了。

  当初宁棠家庭问题在医院闹得天翻地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被资本家抱回去的孩子。

  也知道宁棠小时候过得并不顺心。

  这个年代,人人都痛恨资本家,尤其还是宁母这种已经被下放,有了问题人员标签的人。

  按说该好好在大西北改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医院?

  苏甜甜拉着宁棠来到凳子前坐下,声音压低问道:

  “她来这里干啥?该不会是知道你来这里出差,又来闹腾你了吧?”

  她太清楚宁母的德行了。

  每次宁棠过得好的时候,宁母和宁心就会来大吵一场。

  当初堵在医院门口,还是苟院长和许樵风出现把人赶走的。

  宁棠绷着脸,一时半会儿也摸不清宁母来这里的原因。

  “她在楼下撒泼,说医院地滑摔了腰,要医院负责。”

  “现在楼下全是人,要是闹大了,医院的保卫科应该会有人过去制止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宁棠不想在出差的日子里,因为宁母的出现,再给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尤其现在还有周海荣和裴颜宁这两个虎视眈眈的人。

  苏甜甜也跟着点头。

  最后两人一拍即合,去找苟院长请了两个小时的假。

  她们出了医院,回到招待所。

  宁棠给许樵风打电话。

  他今天出任务,是部队里的接线员接到的。

  宁棠说了来意后,本以为接线员会解释,没想到对方在听到宁棠的身份后,直接翻了个白眼。

  态度简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讨厌敷衍她的语气,隔着电话线都藏不住。

  接线员徐小珍说道:“许队长没时间,闲杂人等不要往队里打电话。”

  “我不是闲杂人等,我有重要的事找许樵风,麻烦你帮我传个话。”

  宁棠刻意提了重要的事四个字。

  她想,就算接线员再敷衍,也不敢耽误正事。

  可徐小珍却嗤笑一声,“什么重要的事?许队长忙着呢,哪有时间接你的电话?”

  “我看你就是故意找借口想跟许队长套近乎吧?”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女人最爱搞花花肠子,你们跟许队长可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识相的就别再打电话来了!”

  被恶意对待,宁棠的第一反应是懵了。

  等她回过神来,准备反驳时,对面已经把电话挂了。

  “棠棠,怎么了?”苏甜甜见她脸色难看,连忙上前问道。

  宁棠放下听筒,几秒后才从思绪里回过神来。

  她三言两语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苏甜甜这个爆脾气瞬间就炸了。

  她忍不住骂道:“这什么人啊!太过分了!”

  “不就是一个接线员吗,有什么好嚣张的?”

  “不行,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等我回去后直接上队里找她领导去。”

  “别去。”

  宁棠摇摇头,笑着安慰苏甜甜。

  其实她一点没生气,反而还有点无厘头。

  自己好像并没有得罪过电话里的人吧。

  排除结怨的可能性,那就只剩下情敌关系了。

  许樵风不是藏着掖着的性格,但也不会主动提及自己的私人生活。

  他身边的庞博是个大嘴巴,没几天就把许樵风已婚的消息给传出去了。

  队里的人虽然没见过宁棠,但在庞博的渲染下,所有人都知道她长得跟天仙似的。

  这个消息可让队里很多女同志伤心坏了。

  那个接线员徐小珍,应该也是暗恋许樵风的一员。

  苏甜甜听到宁棠这么说,瞬间就明白了,气也消失了大半。

  反倒还有点哭笑不得了。

  她说:“合着是在这吃没名分的飞醋呢。”

  “就她这个小心眼,还想跟你比?也不看看自己的态度,许樵风怎么可能看得上她!”

  宁棠笑着摇头:“算了,别跟她计较了,许樵风应该是出任务不在队里,不然不会不接电话。”

  她心里门清。

  许樵风要是知道有人这么对她,肯定会帮她讨公道,护犊子。

  但现在他正在出任务,忙着正事,还是别跟他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了。

  苏甜甜点点头。

  她觉得宁棠说得有道理,又想起宁母这个糟心的人,立马皱起眉头来。

  “那宁母那边怎么办?”

  “万一她真的闹到医院住院去了,迟早有可能会看到你,到时候你又要被狗咬了。”

  宁棠沉思片刻,心里有了个主意。

  “能躲一时是一时。”

  “明天我跟苟院长说一声,让保卫科多留意一下咱们办公室附近。”

  “等我晚上回来再给许樵风打个电话,让他去街道办问问。”

  “如果宁母真是私自跑回来,她本来就违反规定,真闹大了,吃亏的也是自己。”

  苏甜甜挺赞同这句话的。

  她要是知道闹大了没有好果子吃,肯定就不敢再乱来了。

  两人正说着,看了眼手表。

  发现马上就要到请假结束的时间了。

  顾不得再多谈论,宁棠和苏甜甜匆匆返回医院。

  ——

  另一边。

  荒无人烟的郊区外。

  许樵风穿着特殊作战服,脸上还沾着泥点子,他刚带队完成一场抓捕任务。

  靠在越野车旁边,拧开水壶喝了一大口,眉头紧紧蹙着,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漠态度。

  “队长,咋自从小嫂子因公出差后你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旁边的庞博拍了拍许樵风的肩膀,笑得特别**。

  他一副都是过来人我都懂的样子,继续说:“当初我刚结婚的时候也赶上出任务了,那给我折磨的,连饭都吃不下。”

  许樵风瞪了庞博一眼,把水壶丢给他。

  语气却没什么让人信服的力量:“少在这胡说八道,出任务哪有心思想这些。”

  话虽这么说,但思绪却已经早就跟着宁棠飘走了。

  那天早上出门时,棠棠说会每晚都会跟他报平安。

  昨天他等了一晚上,都没接到她电话,心里总觉得有点空落落的。

  庞博接住水壶,嘿嘿笑了两声。

  “我可没胡说啊。”

  “刚才大家围在一起复盘行动的时候,你走神了三次,眼神都快飘忽了,还说不是想小嫂子?”

  “再说了,小嫂子跟着同事出差,你就不担心?”

  “她一个人,万一遇到什么麻烦事,身边连个能依靠帮忙的人都没有。”

  这话直接把许樵风冷硬的心给戳烂了。

  他皱着眉头,帅气的五官紧绷着。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从车上起来,拿出随身携带的巴掌大记事本。

  上面记着宁棠出差医院的电话,刚好他在这个医院有认识的人。

  许樵风想着回队里的时候让通讯员帮忙打过去,就看到远处有人急匆匆跑过来。

  是之前见过宁棠的队员,语气有些急:“队长,不好了!”

  许樵风脸色一变,沉声追问:“怎么了?是任务出问题了?”

  “不是队里的事,是小嫂子的事!”队友喘了口粗气,把刚才在接线室听到徐小珍对宁棠说的话,对着许樵风一字不落地重复一遍。

  反正话里话外,就是担心宁棠受委屈。

  他们都是见过宁棠的人,尤其上次任务受伤后,还是小嫂子帮他处理的。

  说起话来温温柔柔,一看就是好脾气的人。

  被徐小珍那么说,心里肯定觉得不舒服。

  许樵风听完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徐小珍是谁?她敢这么跟宁棠说话?”

  一想到,他护在心尖上的人,居然在自己的队里被人这么欺负,还被泼莫名其妙的脏水。

  这口气,许樵风咽不下去。

  他护犊子,必须要还回来!

  庞博也怒了。

  他撸起袖子就要去找人:“这接线员也太过分了,居然敢这么跟小嫂子说话,队长,咱们现在就回去,我帮你怼死她!”

  “先别冲动,等回去后再说。”

  许樵风压下心里的火气,对庞博说:“帮我跟领导说一声,我先开车回队里了。”

  “知道了。”

  庞博立马应声,转身就往领导们在的地方小跑过去。

  而另一边。

  徐小珍还不知道一会儿自己将要面临什么样的后果。

  此时她正跟着旁边同为接线员的好姐妹李彤吐槽。

  徐小珍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跟你说,刚才那个女人真不要脸,你知道她跟我说啥吗?”

  李彤好奇了:“她说什么了?你这么生气?”

  “她居然敢**大脸说自己是许樵风队长的妻子!”

  徐小珍往地上啐了一口,语气里满是不屑:“就她那样的,还想当许队长的妻子?我看就是故意找借口套近乎!”

  “许队长是什么人?那可是咱们队里最厉害的军官,怎么可能看上那种来路不明的女人?”

  李彤愣了一下,小声劝道:“小珍,你这话可别乱说,万一真是许队长的家属,那可就麻烦了。”

  她性子比徐小珍沉稳,知道许樵风护短,要是真惹了他的人,没好果子吃。

  “乱说?”徐小珍冷笑一声,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我看她就是假的!真要是家属,怎么会连许队长出任务都不知道?还说有重要的事,我看就是想找机会跟许队长搭话!这种女人我见多了,没什么好东西!”

  她越说越激动,完全没注意到通讯室门口站着的身影。

  许樵风刚开车赶回队里,没先去找领导,直接就来了通讯室,正好把她的话听了个正着。

  许樵风的脸色黑得像锅底,周身的寒意几乎要把通讯室冻住。

  他一步步走进来,声音冷得能掉冰碴:“你说谁不是什么好东西?”

  徐小珍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到许樵风阴沉的脸,腿一软差点摔倒。

  她慌忙站直身子,结结巴巴地说:“许、许队长?你、你怎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