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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巡顿了顿,“第二是齐文忠。说他虽然来自省委组织部,但资历太浅,只是干部一处的副处长,没主持过一个县的全面工作,压不住金淇县合并后的复杂局面。”

  陈青没想到居然被质疑的人当中还有齐文忠。

  可想而知,当初齐文忠到底是主动申请到金淇县来任职组织部长还是领导授意的,是个问号。

  但这些都不重要,赵建国和齐文忠,目前只是已经是和他同一条心。

  被质疑,正好说明这一段时间他的工作被这两人认可。

  “实质呢?”陈青直指问题的核心。

  “实质是想塞人。”严巡的声音更低了,“万克之前的秘书李想,今年刚放下去当县长,要说政绩谈不上好,也不坏。”

  “隔山隔水的就想来,这和石易县的时候有什么区别?”陈青心头已经有一丝火苗,“还真是一点也不遮掩了。”

  “普益市那边推的是他们现任的市委副秘书长,也是老领导当年提拔的。”严巡继续说道:“这两个人要是进了筹委会,等于金淇县已经有三股力量在争夺。”

  “我清楚,要不是考虑之前付出了辛苦的同志,别说三股,再多一点我也无所谓!”陈青这话是真有些摆烂的想法了,“我干脆回去抱孩子去了。传宗接代,还能享受天伦之乐。”

  严巡在电话里有些尴尬。

  陈青之前是什么样他有传闻,但从石易县开始,这个年轻的县领导到底做了什么,他是一清二楚的。

  被摘了石易县的桃子,如今这金淇县又有人动了心思。

  换成谁,心里也不好受。

  把一个烂摊子纠正向上,还成了明星县,一次就已经足够了。

  可他却不止一次,甚至还要来第三次。

  这样人就算提出一些不合理的要求,都正常。

  可现在陈青没提,这也是为什么委婉的拒绝了他建议后,省领导们迄今为止都没人明确表态的原因。

  陈青的脑中快速盘算。

  筹备委员会虽然只是过渡机构,但自己拟定这个过渡机构可不是像工作组一样含糊不清。

  是真的要让筹备委员按照金淇县的领导班子和主要局办的工作去接收工作。

  他宁愿养三年这些多余的成员,把过渡期平稳的度过。

  行使的是县委、县**的决策权和管理权。

  如果核心班子被掺沙子,后续人事安排、项目审批、资金调度都会处处掣肘。

  更何况还有不少有希望再进一步的同志,心里会有怨言。

  将心比心,想要把事情做好,就没那么容易了。

  “省里其他领导的态度?”陈青问。

  “郑立**支持你,但万克抓的是‘程序合规’和‘班子平衡’。”严巡语带无奈,“包书记还没表态,但万克把话递上去了——说年轻干部步子迈太大,需要老成持重的人帮着掌舵。”

  这是用合理的理由分权,更是要分未来的政绩。

  陈青几乎能想象出那份名单上报后,在省委常委会上被一条条“建议调整”的场景。

  “鲲鹏计划的时间表呢?”陈青换了个角度,“考察组已经明确金淇县符合承载地预期,如果筹备工作拖延,会不会影响项目落地?”

  “这正是我要说的。”严巡语气严肃,“万克那边放话,说‘项目是国家的,不差这几个月’,潜台词是合并如果出乱子,责任更大。他们打的就是这个时间差——用程序拖延,逼你在人选上让步。”

  陈青沉默了十几秒。

  金禾县从一个单纯的资源输出区域变成了掌握高端材料的经济稳定区域,以此来带动的淇县组合,原本是一步好棋。

  可这片土地刚刚开始缝合,上面的博弈就已经升到了省一级。

  “严**,我明白了。”陈青缓缓开口,“您有什么建议?”

  “两条路。”严巡说,“一是妥协,接受他们塞一两个人进来,但必须守住关键位置——你任主任不能变,赵建国和齐文忠至少留一个。二是……”

  “二是把桌子掀了。”陈青接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叹:“掀桌子需要足够的筹码。你现在有吗?”

  陈青的手指划过桌面文件,微微用力,拳头握紧:“鲲鹏计划就是筹码。国家级的项目,省里谁也不敢真让它黄了。他们敢拖,我就敢让项目‘等不起’。”

  严巡沉默了更长的时间,最后说:“你想清楚。报告可以写,但送上去,就没有回头路了。万克那个人……很记仇。”

  “我知道。”陈青看着窗外,“但金淇县也等不起。合并过渡期最怕悬而不决,现在招商局已经反馈,有三家企业在观望;组织部那边,两个县的干部人心浮动,都怕将来位置没了。再拖下去,不用别人捣乱,我们自己就会乱。”

  “好。”严巡似乎下定了决心,“报告你写,写扎实,用事实和数据说话。我帮你递,但只能递到郑**那里。包书记那边……要看时机。”

  “够了。”陈青说,“谢谢严**。如果可能,第一份给鲲鹏计划的专家,也许更有说服力。”

  “你小子,这是打算把我老严也拉下水!”严巡打趣地说道。

  “严**,道理您比我更清楚。”陈青语气平稳,却也带着坚定的语气,“真的到时候成一锅粥,我可能还真的要考虑回家抱孩子了。”

  电话挂断后,陈青在窗前站了很久。

  夜色中的县城静谧安详,但他知道,这片平静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他坐回桌前,打开一份新文档,标题敲下:《关于金淇县合并过渡期风险与应对的紧急报告》。

  凌晨三点,报告完成。

  陈青没有走常规的公文流程,而是将电子版加密后,通过严巡提供的内部渠道直接发送。

  同时抄送柳艾津、郑江——这是要让市里知道省里的阻力,逼他们一起使力。

  报告的核心逻辑很清晰:

  数据中直接列举因为两县合并的企业进驻数量和潜在的投资。

  他不是在表功,而是在暗示一旦两县合并,权力开始行使,带来的巨大变化。

  到时候金淇县还有没有合适鲲鹏计划的场地就难说了。

  他在报告中隐约的将鲲鹏计划虽然是上面的安排,但如果计划中的某一个环节需要做什么,就只能另择地方,因为金淇县已经没有合适的地方了。

  另外,在人事上把两县合并之后多余人员的安置问题加重了危机感。

  相当于几百名人员要重新安置,他原本的想法是通过开发区的方式转移,既然有人是这个态度,他就不去操心。

  除非让金淇县一开始就拥有其他县两倍的人员编制,机构臃肿。

  看似在讲述未来的前景,实则在给未来的工作制造危机。

  这是一步阳谋。

  能力有限,这些问题是未来的金淇县或者是他本人解决不了的。

  省里如果非要换人,就得先叫停这个直接关系国家级项目的专班——这个责任,万克未必敢担。

  报告发出去后,陈青在办公室沙发上和衣躺了两小时。

  起来吃完早餐,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工作。

  省里再没有电话来,他也对省委组织部希望再次提拔新名单的事绝口不提。

  但金禾县常委和过渡期工作组的人分明感觉到这位书记眼里有一种漠然。

  就连邓明和欧阳薇第一次感觉到无声的风暴在席卷。

  *****

  时间又过去了一周,马慎儿的预产期已经临近,已经从马家搬到了**医院待产。

  陈青的心有些焦急了。

  这个时候,他其实很明白,很可能这个时间点,很多人都在等。

  他只能很抱歉的拜托马雄,可马雄的电话打不通。

  应该是之前说过的马雄可能要发生变化,最后的一些工作安排。

  无奈之中,只能亲自给马慎儿打电话,没想到马慎儿语气轻松的说道:“你别担心,我这里有人照顾。等孩子出生,你再来履行你做父亲的责任和义务,到时候我可不会管太多。”

  陈青知道这是马慎儿在安慰他,让他放宽心。

  可心里确实是很难受。

  这一日陈青刚检查完稀土产业二期工程中最重要的产业大道延伸段的进度,晨雾在金禾县东郊的丘陵间缓缓流淌,像一层薄纱覆在初醒的大地上。

  脚下是新铺设的沥青还散发着温热的气息。

  远处,快速通道的施工机械已经进场,打桩机的撞击声在清晨的空气中传得很远。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他掏出看了一眼,是省委办公厅的座机号码。

  接通后,对方语气恭敬却透着某种正式感:“陈青同志,通知您今天下午两点到省委三号楼会议室,参加‘国家重大产业布局协调会’。会议内容涉密,请勿外传。”

  电话挂得很干脆。

  陈青握着手机,望向东边天际从浓雾中渐渐亮起的一抹红。

  距离他诉苦式的报告时间已经过去了差不多十天。

  现在,答案来了。

  “欧阳,安排一下车,我马上去省里。”

  陈青转身走向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