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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堂之上,争论声虽然依旧还有。

  但有了李睿明确的支持和周正卿等人的周旋,加上杜仁绍摆事实、讲道理,将可能出现的风险及应对策略都顾及到了。

  反对的声音不仅小了许多,而且也无法阻挡新政策的实施。

  杜仁绍并没有一味强压,对于某些合理的担忧和建议,他也会酌情采纳,这在一定程度上缓和了与保守派的关系,也赢得了部分中间派官员的好感。

  与此同时,沈追按照杜仁绍的密信指示,并没有急于向苍鹰部等强硬部落施压,而是将重点放在巩固在疫情期间建立良好关系的狄戎中小部落的联系上。

  朔风城的威信和影响力在草原不断扩展。

  勃律虽然仍旧不时来挑衅,但响应者寥寥无几,就连部落内部也因为上次疫情和劫掠边市失利,出现了一些不满的声音。

  这一日,杜仁绍在书房召见了刚刚从北境轮换回京述职的几位中层将领,详细询问了边境细节。

  春儿正好前来送茶点,安静地在一旁听着。

  等将领们退下后,春儿若有所思地道:“爹爹,沈叔叔在北境的动作手法,似乎与爹爹在朝中推行的新政,有异曲同工之妙。”

  “哦?说说看。”杜仁绍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都是用利与信固本,”春儿整理着思绪,“对于北境,给予部落医药、通商之便利,遵守承诺帮他们,建立信任,让他们知道依附我朝远比劫掠纷争要好。”

  “对于朝堂漕运边贸,新政若是能真正降低损耗、惠及百姓、增加国库,让天下人都能看到利处,自然就是根基稳固。”

  “反之,若是只靠强权压制,或者如勃律那样只知道劫掠,是很难长久的。”

  杜仁绍眼中闪过赞赏,“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心所向,在于实实在在的‘利’与持之以诚的‘信’。”

  “新政之所以难以推行,不仅难在要打破旧利,更难在建立新信,让天下人相信这个政策确实能带来长远之利。”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深沉:“树大必然有枯枝,潭深必须会藏蛟龙,有人不愿见这‘利’普惠天下,这‘信’深入人心。他们或许为维护私利,或许怀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必会暗中阻挠。”

  “如今朝堂上的争议暂时停歇,恰是因为陛下与我将重心放在了‘固本’之上,暂时没有触及他们最核心的利益,或者逼他们走到明处。”

  春儿恍然大悟,“所以爹爹和陛下才暂缓追查玄圭上线,是怕打草惊蛇,影响大局?”

  杜仁绍微微颔首:“可以这么理解,时机是至关重要的,当下,巩固北境、推行新政,增强国力,清明吏治,才是根本。”

  “待根基深厚,枝叶自然繁茂,届时些许蛀虫,清理起来也更容易,反之,若是根基不稳便急于铲除盘根错节的势力,恐怕会生乱子。”

  他看向女儿,目光中带着期许:“春儿,你既然有这样的见识,日后无论行医济世,还是涉足其他,都要牢记。”

  “女儿谨记爹爹教诲。”春儿点头。

  傍晚,李梵娘来到书房,见父女二人仍在交谈,笑道:“你们父女俩倒是投缘,一谈就是半日,晚膳备好了,振邦都等急了。”

  餐桌上,振邦叽叽喳喳说着趣事,春儿偶尔插话。

  杜仁绍给他夹了筷子菜,随口问道:“今日在讲武堂,操演可还顺利?”

  十五岁的杜振邦身形抽条,眉宇间已经有了几分英气。

  他咽下嘴里的食物,挺直腰板回答:“回爹爹,今日马术和弓弩考核都是优等!先生还夸我阵型推演有进步呢!”语气中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小得意。

  随即他又有些不满地撇撇嘴:“就是……整日里多是操演和沙盘推演,虽然说是必要的,可终究是纸上谈兵。何时能像沈叔叔那样,真刀**地去北境历练一番,那才叫带劲!”

  他如今这个年纪,正是渴望建功立业、证明自己的时候。

  李梵娘闻言,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这孩子,才十五岁,心就野了?北境那是好去处吗?你姐姐经历的那些凶险,你又不是不知道。”

  “娘亲!”振邦放下筷子,语气急切,“我都十五了!不是小孩子了!像我这个年纪,都已经能在军中历练了!讲武堂里好几个同窗,家里都打算明年让他们去边军了!”

  他眼巴巴地望向杜仁绍,“爹爹,您就让我也跟着去枢密院看看吧?哪怕只是帮各位叔伯整理文书、跑跑腿也好!我保证恪守规矩,多听多看少说话!”

  杜仁绍没有立刻回答,慢条斯理地喝着汤,目光在儿子充的脸上停留片刻。

  过了一会儿,杜仁绍才放下汤匙,看向振邦,“想去枢密院见识,可以。”

  振邦眼睛瞬间亮了。

  “但是,”杜仁绍话锋一转,“有几个条件,第一,讲武堂的课业始终保持优等。第二,在枢密院,谨言慎行,多看多思,不得妄议军机。第三,一切行动听我的话,可以做到吗?”

  “能!一定能!”杜振邦激动地保证,少年人的热血在胸中激荡,“爹爹放心,孩儿一定谨记教诲,绝不懈怠!”

  李梵娘看着父子二人,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杜仁绍这是在有意引导和磨砺儿子,杜家的男儿,终究要扛起责任。

  春儿笑着给弟弟夹了块他爱吃的菜,“那就说定了,不过眼下,先吃饱饭,长好筋骨才是根本。”

  “谢谢姐姐!”振邦用力点头,开始专心吃饭,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在枢密院学习历练的场景。

  杜仁绍言出必行。

  翌日去枢密院时,便带上了故意穿的很沉稳,努力让自己显得‘稳重’些的杜振邦。

  初入机要重地,看着来往神色肃穆、步履匆匆的官员将领,十五岁的少年虽然努力保持镇定,但眼神中的好奇与兴奋难以掩藏。

  他紧紧跟着父亲,仔细观察着一切。

  杜仁绍并没有给他安排具体事务,只在值房外间设了书案,允许他翻阅不涉密的旧档案、地理志,或旁听一些不重要的事务讨论。

  杜振邦沉下心来,每日早早到枢密院,比每日有公务的官员都来的准时。

  他对边境舆图、军阵演变尤为感兴趣,常常对着地图或文书沉思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