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堂上,赵德海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只觉得头大。

  他混迹睢宁多年,与李钱两家经常打交道,心中虽有不满,但也没有明着撕破脸。

  现在这李臻金亲自来指控孙昊,分明就是给他赵德海难看。

  此刻的李臻金滔滔不绝,把所谓偷配方的事说得有鼻子有眼,甚至还掏出了几份旧染坊记录当证据。

  王阿虎站在一边,又急又气,只会反复说“孙大哥是清白的”、“布是我们自己织的”,但一点拿得出手的证据都没有。

  赵德海听得心烦,忍不住瞄旁边的萧景桢。

  萧景桢沉着脸,眉头紧锁。

  他低声问旁边的衙役:“孙昊到底怎么样?”

  萧景桢也是刚收到消息,甚至没来得及去探望一下。

  衙役苦着脸摇头:“听闻孙司吏伤得重,一直没醒,那边乱套了,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虽然孙昊已经离开衙门,但众人还是习惯叫他孙司吏,而且孙昊本就与衙门众人关系很好,衙门这边自然是偏向他。

  萧景桢心往下一沉。

  这些事情发生得如此蹊跷,分明就是李家搞事。

  奈何现在没有证据,只能见一步走一步。

  李臻金看火候差不多了,上前一步,声音那叫一个悲愤。

  “县令大人,孙昊偷我李家方子,毁坏行市,现在连脸都不敢露!行为可耻,实在恶毒,请大人立刻判他赔偿我李家全部损失,永久关闭奇珍阁,以儆效尤!”

  堂下早就安排好的托立刻嚷嚷起来:“赔钱!关店!”

  不明真相的老百姓也被带动,议论声越来越大。

  王阿虎急得眼睛通红,却被衙役拦着,什么都做不了。

  萧景桢慢慢站起身。

  堂里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这位年轻却举足轻重的主簿。

  “李家主,你说孙昊偷你配方。”

  “是!”

  “你说你人证物证齐全。”

  “没错!”

  萧景桢目光猛地转回,盯住李臻金,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那就等孙昊醒过来,当面对质,是非对错,一审就知。”

  李臻金脸色微微变了下。

  他颇为不屑,反正孙昊也已经半死不活。

  萧景桢不再看他,对赵德海拱手:“县令大人,此案关系到人命,更关系到睢宁的营商环境。下官认为,应等关键人物孙昊伤势稳定,亲自到堂,再行审理,才是最为妥当。”

  赵德海正愁没台阶下,立马点头:“萧主簿说得对!这案押后再审!退……”

  “且慢!”

  李臻金突然厉声打断,一步踏出,目光锐利地逼视堂上:“赵大人此言差矣!孙昊是死是活尚未可知,若他三年不醒,这案子难道要拖三年不成?”

  他猛地转身,面向堂外围观百姓,声音提高:“诸位乡邻!证据确凿之事,为何还要拖延?莫非这睢宁县衙,竟要包庇一个窃贼,寒了我们这些本分商家的心吗?”

  人群骚动起来,不少被煽动的目光投向堂上。

  萧景桢眉头紧锁,刚要开口,李臻金又抢先一步。

  “今日若不能秉公执法,李某只好亲赴州府,请刺史大人主持公道了!”

  话已至此,几乎是赤裸裸的威胁。

  赵德海冷汗涔涔,看着堂下群情激愤,手微微发抖。

  萧景桢暗叹一声,知道大势已去。

  现在整个局势都已经被李臻金掌握住,最好的办法就是拖住。

  他此刻想不得这所谓的案子,心里只想着孙昊的安危。

  此刻的公堂之上,李臻金依旧说得口沫横飞,恨不得立刻就给孙昊定罪,将那奇珍阁彻底封死。

  他眼见赵德海已被自己逼到墙角,萧景桢也一时无言,心中正是洋洋得意,自觉胜券在握。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传来一声熟悉的嗓音。

  “李员外这么着急要见我,看来还真是有莫大的冤屈。”

  这声音……

  所有人猛地循声望去,只见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孙昊不急不缓地踱步走来,身上不见半点伤痕,神色平静,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堂内顿时一片死寂。

  王阿虎和伙计们先是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孙大哥!”

  萧景桢紧锁的眉头骤然松开,一直提着的心总算落回实处,他深深看了孙昊一眼,虽未言语,但目光中的关切与询问显而易见。

  他是真的以为孙昊遭遇不测,此刻见人安然无恙,才是真正松了口气。

  最震惊的莫过于李臻金。

  他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孙昊,仿佛见了鬼。

  “你……你还敢来?!”李臻金声音有些发抖。

  孙昊走到堂前,先是对赵德海和萧景桢微一拱手,算是见礼,然后才转向李臻金,语气平淡无波:“看见我没死,李员外似乎很意外?”

  李臻金脸颊肌肉剧烈抽搐一下,强压下心中的震惊,色厉内荏地转移话题。

  “少废话!孙昊,你偷窃我李家布坊独门配方,人赃并获!如今还敢出现在公堂之上,真是自投罗网!赵大人,请立刻将他拿下治罪!”

  孙昊却不急不恼,反而轻轻笑了一声:“李员外口口声声说我偷,喊打喊杀。巧了,我这儿也有一桩事,想请李员外和诸位乡亲父老评评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外围观的百姓,最后落回李臻金惨白的脸上。

  “昨夜有几位朋友,不请自来,摸黑进了我家宅子,手里拿着刀,想要我的命。幸好我命大,没让他们得手。”

  他朝堂外摆了摆手:“带上来吧。”

  话音落下,只见赵冬儿按着腰刀,带着几名精干衙役,押着几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汉子走上堂来。

  这几人垂头丧气,脸上身上还带着淤青。

  看到这几人,李臻金顿时眉头紧皱。

  这几人正是昨夜派出去的死士!

  他们非但没能得手,竟然全被活捉了?

  李臻金心中顿时大骂:“一群废物!”

  孙昊指向那几人,声音朗朗,确保堂上堂下每一个人都能听清:“就是这几个人,昨夜意图行刺。而指使他们的人……”

  他把目光转向李臻金。

  “就是你,李臻金,还有钱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