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门一开,外面的人群像决了堤的水,轰一下涌了进来。

  冷清的店铺瞬间被各种香粉味、人声填满。

  “哎呀别挤!”

  “我的鞋,谁踩我!”

  “镜子呢?说的那个玻璃镜在哪儿?”

  冲在最前面的多是衣着光鲜的富家太太和小姐们,她们目标明确,直扑柜台。

  当盖着丝绸的玻璃镜被孙昊亲手揭开时,整个店铺霎时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惊呼。

  一面面或大或小、镶着木边或银边的玻璃镜被摆出来,照出的人影清晰得令人窒息,眉眼鬓角,分毫毕现,比她们平日用的铜镜不知强了多少倍。

  “天爷,这真是我?”一位穿着绛紫绸裙的夫人捧着面小靶镜,手都有些抖。

  旁边穿着鹅黄衣裙的小姐挤过来,眼睛瞪得溜圆:“娘!你看我!脸上的小疙瘩都照出来了!”

  “这镜子怎么卖?快给我包起来,就要这个!”

  另一边,打开盖的香水瓶散发出幽幽冷香,嗅一下便觉心神荡漾。

  香皂则被切成精巧的块状,雕着花鸟纹样,洁白细腻,摆放在白瓷盘里,旁边备了一盆清水和布巾供人试用。

  一个胆大的丫鬟沾湿了手,拿起一块茉莉香味的香皂搓了搓,惊叫起来:“小姐,您闻闻!好香!洗完了手滑溜溜的!”

  她家小姐忙不迭也试了试,效果立竿见影,手上还留有余香,立刻扭头问:“这香皂多少文一块?”

  负责这边的楚梦秋忙答:“回小姐,寻常花草香的二十文,带精油贵些的五十文。”

  “这么便宜?”那小姐诧异,随即对丫鬟道,“各样香味都包五块!回去给院里人都试试!”

  相比之下,香水和镜子的柜台前更是几乎被挤塌。

  “这瓶蔷薇露我要了!”

  “那面镶银边的梳妆镜!给我!我先看中的!”

  “谁推我!”

  那群富商公子小姐,完全不缺银两,见那店铺里的奇珍异宝从未见过,掏出银票就要买。

  楚梦然负责收钱,她已经尽量让自己镇定,但递过来的银票和银子还是让她应接不暇。

  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额头沁出细汗。旁边的钱箱很快堆满了银两银票和串起来的铜钱,不得不又搬来一个空箱子。

  “王管事,找您三两。”

  “李夫人,您的镜子拿好,小心别磕了。”

  “后面的别急!都有都有!”

  王阿虎嗓子都快喊哑了,带着人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努力维持秩序:“排队!都排一下队!哎那位老爷您别插队啊!”

  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胖子试图挤到前面,被王阿虎拦住,不满地嚷嚷:“知道我是谁吗?我乃东街张记布行的东家!让我先买!”

  王阿虎寸步不让,梗着脖子:“张东家,孙掌柜定了规矩,来者都是客,都得排队!您体谅体谅!”

  那张东家还要发作,旁边一位相熟的商人拉了他一把,低声道:“老张,算了,这可是孙英雄的店,别惹事。”

  那张东家这才悻悻作罢,嘀咕着“什么规矩”,却还是老实缩回了队伍里。

  店外挤不进来的人扒着窗户看里头疯抢的景象,啧啧惊叹。

  “瞧见没?那白花花的银子,跟不要钱似的往里搬!”

  “这才多久?半个时辰有没有?那钱箱子都满了两回了!”

  “真是日进斗金啊……”

  孙昊新店开业的消息,飞快传遍全城。

  不到中午,连城北的人都听说南大街开了个奇珍阁,卖的都是没见过的好东西。

  日头偏西,店内人潮才渐渐散去。

  楚梦然几乎瘫在椅子上,看着眼前好几个装满银钱的大箱子和一叠银票,手还在微微发抖。

  楚梦雪和楚梦秋也好不到哪去,忙着清点剩下的货品,嗓子都哑了。

  王阿虎一屁股坐在门槛上,累得说不出话。

  孙昊走过来,拿起账本粗略一算,嘴角勾起一抹笑。

  他拍了拍那沉甸甸的钱箱,发出阵阵闷响。

  “辛苦了。”他对着累坏的家人和伙计们道,“今日收入,粗略算来,已过一千五百两。”

  店里一片寂静,随即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一千五百两。

  寻常人家一辈子也攒不下的数目,一日便达成了。

  楚梦然抬头看着孙昊,眼里尽是难以置信的欣喜。

  孙昊正清点着银钱,一抬眼,透过门帘缝隙,瞥见街对面一个熟悉的高挑身影正朝店里张望,又很快缩了回去。

  是赵冬儿。

  她今日换了身浅青襦裙,没穿公服,站在对面铺子的檐下,有点犹豫的样子,眼神往这边瞟,脚尖蹭着地,却没进来。

  孙昊会意,放下账本,掀帘出门,朝她走过去。

  “来了怎么不进去?”孙昊走到她跟前。

  赵冬儿眼神飘了一下,瞥了眼店里忙活的几道身影,楚梦然正低头拨算盘,侧影温婉。

  “她们都在呢……我进去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孙昊淡淡笑道,“迟早是一家人。”

  赵冬儿别开脸,生硬地转开话题:“生意怎么样?”

  “还行。”孙昊语气平常,“头一天,挣了这个数。”

  他比了一根手指。

  “一百两?”赵冬儿猜。

  她知道孙昊定价高,但也没敢往大了想。

  孙昊摇头:“一千五百两。”

  赵冬儿猛地吸了口气,眼睛睁圆了:“一千五百两?一天?”

  “嗯,差不多。”孙昊看着她惊讶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怎么,不信?”

  “不是不信……”赵冬儿心跳有点快,又赶紧抿住嘴,强作镇定,“那……还挺好。”

  这时,店里传来楚梦秋清脆的嗓音:“姐夫!二姐问你这批香皂放哪儿。”

  话音未落,楚梦雪也掀帘探出身,似乎要找孙昊,一眼看见街对面的赵冬儿,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温和的笑意,朝她点了点头。

  赵冬儿脸一下全红了,又是别开脸,猛地后退半步,仓促地对孙昊道:“她们找你了!那我……我先走了!”

  说完几乎不敢再看店里,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急,裙角擦过青石板路面,很快消失在街角。

  孙昊望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禁笑着摇摇头。

  以前刁蛮的赵大小姐,现在竟是如此害羞,这反差,确实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