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里,气氛严肃。

  吴铁山指着简陋的沙盘,声音凝重:“线报确凿,北蛮主力在迎风谷集结,打算兵分三路南下。冲着睢宁方向来的,少说也有七八千骑。”

  他目光扫过帐内诸将,继续开口。

  “睢宁能调动的镇北军,只有一千五百人。加上萧主簿新募的八百乡勇,衙门能战的捕快衙役,满打满算,两千出头。固守睢宁城……”

  他没再说下去,意思却很清楚——兵力根本不够。

  吴铁山看向萧景桢,询问道:“前线吃紧,再难调兵。诸位,有什么办法?”

  萧景桢没直接回答,反而转向身边的孙昊:“孙司吏,你怎么看?”

  孙昊盯着沙盘上代表北蛮的标记,想了想说:“依我看,北蛮这阵仗,雷声大雨点小,明显是心里有顾忌。固守睢宁,是下策。”

  他手指点向睢宁外围几处关隘,道:“北蛮南下,图的是粮食、牲口、人口,不是来死磕坚城的。要是我们缩在城里,城外百姓必遭荼毒。不如主动出击,分兵扼住这五条南下必经的要道咽喉,把他们堵在外面。”

  这一招,乃是奇招,有点赌的成分。

  “分兵?!”一位镇北军将领忍不住质疑,“兵力本来就少,再分兵,这可是兵家大忌,一处被破,全完蛋!”

  作为与北蛮常年交战的镇北军将士,当然知道北蛮南下的目的,可如今兵力实在捉襟见肘,怎么可能还分兵。

  孙昊早有准备,平静回应:“诸位知道烽火寨吧?我当初有幸连同二十个新兵一起,凭地利和巧思,干掉一百多敌人。靠的不是人多,是地利工事和出其不意。”

  烽火寨一战,是孙昊最有说服力的理由。

  “北蛮劫掠,讲究快进快出,抢完就跑。要是每条要道都像烽火寨那样,变成啃不动的硬骨头,他们就得掂量掂量,要么绕道,要么干脆退回去。”

  吴铁山沉吟:“道理是没错,但分兵守五处,修工事调兵力,太难了。时间这么紧,怎么做到?”

  孙昊目光坚定:“给我三天。三天之内,五处要隘,都能建起烽火寨那样的防御。”

  “三天?!”帐内一片哗然。

  张追也皱紧了眉头,那断耳处的疤痕显得更深,“孙司吏,军国大事,岂能儿戏,三天建五座寨,你以为搭戏台子?分兵野战,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他们这群经验老到的将士,都不同意这个想法。

  萧景桢却开口了,声音沉稳:“我信孙司吏,烽火寨就是证明,只要我们再打出几场这样的胜仗,哪怕是小胜,也对我们的士气有很大帮助。”

  张追却是没有改变想法,对着萧景桢抱拳:“萧主簿,你们衙门屡立奇功,我佩服。但打仗,尤其是对付北蛮铁骑,还得靠我们镇北军一刀一枪拼出来的经验,纸上谈兵,要不得!”

  双方争执不下,都看向吴铁山。

  吴铁山盯着沙盘,又看看孙昊笃定的眼神,烽火寨的战报在他脑中闪过。

  片刻后,他猛地一拍桌案:“就按孙司吏说的办,给你三天。三天后,本将要看到五处要塞立起来,睢宁城外,一个北蛮也不许放进来!”

  “卑职领命。”

  孙昊应声,随即从怀里掏出一卷早就准备好的图纸,摊在桌上,又道:“图纸在这儿,请吴将军、张校尉过目。需要的工匠和民夫,衙门会全力配合。”

  众将围拢一看,图纸线条清晰,标注详尽,何处挖壕,何处设拒马,何处布置弩位,甚至预留了埋设陷阱的位置,一应俱全。

  张追虽看不太懂那些精细机关,但那份周全和提前的准备,让他心头一震,看孙昊的眼神多了几分惊异。

  这人……好像真有点门道。

  军令如山,整个睢宁瞬间动了起来。

  镇北军士兵在张追亲自督促下,砍伐巨木,搬运巨石,挖掘深壕。

  衙门的书吏拿着孙昊的图纸,穿梭于各处工地,指挥着大批征召来的民夫和工匠。

  伐木声、凿石声、号子声响成一片。

  张追站在迎风谷新筑起的寨墙上,看着脚下忙碌的景象和初具雏形的工事。

  他皱着眉,用粗糙的手指挠了挠那半截断耳,心里直打鼓:这些弯弯绕绕的木头石头,真能挡住北蛮的铁蹄?

  他习惯了在旷野上跟敌人硬碰硬,这断耳就是一次血战的纪念。

  缩在寨子里打,让他浑身不自在。

  “校尉,孙司吏派人送来的东西。”

  亲兵捧来几桶粘稠的黄油,以及几袋刺鼻的黑粉。

  张追凑近闻了闻那黑粉的硫磺味,嫌弃地摆摆手:“埋吧,按图纸埋下去,衙门的人,花样真多。”

  话虽如此,他还是下令士兵严格按图纸要求,把这些东西埋到预设的浅坑和要道上。

  不到半天功夫,在庞大的人力和明确图纸的指引下,五处要隘的防御工事竟奇迹般地初具规模,几乎完全复刻了烽火寨,甚至更完善。

  两日之后,天刚蒙蒙亮,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黎明的寂静。

  北蛮的先锋骑兵,出现在五条要道之外。

  战斗几乎瞬间打响。

  冲在最前的北蛮骑兵,毫无防备地踏进了陷阱区。

  绊马索猛地绷直,战马嘶鸣着翻滚倒地。

  拒马桩挡住了冲锋势头,就在蛮兵乱成一团时,寨墙上的守军点燃火箭,射向那埋设的陷阱。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顿时火光冲天。

  浓烟裹着刺鼻的硫磺味和焦糊味弥漫开来,瞬间吞没了冲在最前的蛮兵。

  烈焰熊熊燃烧,惨叫声不绝于耳。

  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和大火,彻底打懵了北蛮骑兵。

  他们从没见过这么邪门恐怖的打击,阵型大乱,人仰马翻。

  “放箭!”

  张追的怒吼在迎风谷寨回响着。

  早已准备好的连弩和强弓爆发出密集的箭雨,居高临下,狠狠射向混乱和火海中的敌人。

  憋了一肚子火气的镇北军士兵,此刻已经杀红了眼。

  同样的场景在另外四处要隘上演。

  靠着坚固的工事,加上镇北军精锐的勇猛反击,北蛮仓促的进攻在五条要道上接连碰得头破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