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众人群情愤慨时,营房门被粗暴地推开。

  周亢带着两个亲兵,踱步走了进来。

  他扫了一眼挤在营房里的新兵,最后目光落在孙昊身上,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得意。

  “都安顿好了?”周亢的声音干巴巴的,“嗯,既然回来了,就好好操练。守城也是出力,以后吃饭,可以跟其他营的弟兄们一桌。”

  他轻飘飘地丢下这几句话,对烽火寨的战事只字未提。

  说完,他转身便走,留下营房里一片压抑的愤怒和沉默。

  孙昊看着周亢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眼神微凝。

  指望周亢开恩放他们走,是痴心妄想。

  他必须自己想办法。

  趁着众人还在低声咒骂发泄,孙昊悄然挪到营房最暗的角落。

  意识沉入系统,飞快地兑换出几锭沉甸甸的银子。

  他不动声色地靠近着,对着门口一个看起来眼神有些活络的守卫士兵招了招手。

  那士兵犹豫了一下,走了过来。

  孙昊迅速将银子塞进他手里,压低声音:“兄弟,帮个忙。找点纸笔来,再帮我送封信到县衙文房,找萧主簿或者赵捕头都行。剩下的,都是你的辛苦钱。”

  士兵掂了掂手里的银子,又飞快地扫了眼四周,脸上露出一丝贪婪和紧张,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将银子揣进怀里,快步离开了门口。

  孙昊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希望,就在这封信上了。

  ……

  衙门内,一名信使快步跑进来,嚷道:“各位大人,信到!”

  说完,把信一扔,扭头就走。

  萧景桢正好在门口,他一把抄起信,手指头有点哆嗦。

  等看清信上写的,他猛地站起来,声音都激动得变了调:“是孙昊的信!他还活着,已经回到睢宁军营!”

  值房里顿时一片欢呼,沉闷一扫而空。

  “太好了!”

  “孙司吏还活着就好!”

  此时,赵冬儿也一个箭步冲上去,劈手就把信纸抢了过来。

  她眼睛飞快地在纸上扫着,当看到“平安回城”那几个字时,一直绷着的肩膀才猛地松下来,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萧景桢接着道:“信上还说,他们二十个人,在烽火寨打退了北蛮骑兵,砍了一百多个脑袋!”

  “二十人?砍了一百多?”

  “孙司吏还是那么厉害!”

  惊叹声此起彼伏。

  赵冬儿听着大伙儿议论,心里那股子高兴和得意劲儿直往上涌,心道:“不愧是我赵冬儿看中的男人!”

  兴奋之余,几乎要脱口而出。

  她猛地咬住嘴唇,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行不行,姑娘家要矜持……

  不过孙昊他立了这么大的功劳,这不正好……正好能上门提亲了?

  想到这儿,赵冬儿心口怦怦直跳,攥着信纸的手指头都捏紧了。

  她强装镇定,看向萧景桢:“萧主簿,孙昊立了这么大的功,是不是能离开军营了?”

  萧景桢皱了皱眉:“军功怎么算,怎么赏,不是咱们地方衙门说了算的。不过……”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道:“叶将军那边的人,算算日子,今天该到睢宁了,我这就去军营看看!”

  话罢,他便快步离开衙门。

  睢宁军营。

  校场上尘土飞扬,新兵们稀稀拉拉地操练着。

  周亢腆着肚子背手看着,眼睛时不时往营门口瞟。

  孙昊他们一伙儿也在队伍里,个个面带疲惫,跟其他人格格不入。

  不多时,听见阵阵马蹄声。

  几匹快马冲进大营,领头的是个劲装汉子,脸色黝黑浓眉大眼。

  此人正是叶将军派来的人,镇北军副将吴铁山。

  见这些人的到来,周亢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的笑,小跑着迎上去:“吴将军!卑职周亢,恭迎将军巡查!”

  吴铁山利落地翻身下马,目光扫过军营:“周校尉,睢宁防务如何?北蛮可有动静?”

  周亢腰弯的更低了,嗓门拔得老高:“回禀将军!托将军虎威,睢宁稳如泰山,前日还有场大胜仗!卑职亲自带着火字营的精锐,在烽火寨以少胜多,一口气宰了北蛮五百多精锐骑兵!”

  这话一出,孙昊身后那二十个新兵脸色“唰”地就变了,互相使着眼色,又气又憋屈,有人忍不住低声骂开了。

  “放屁!明明是咱们……”

  “嘘!别出声!”

  孙昊赶紧低声喝住,可还是晚了。

  王阿虎年轻气盛,哪咽得下这口窝囊气,梗着脖子就吼了出来:“大人!他撒谎!烽火寨是咱们二十个新兵守的,就杀了一百三十个北蛮!哪来的五百?功劳是咱们的!是孙昊大哥的!”

  “别说了!”孙昊脸色一沉,伸手就去捂王阿虎的嘴。

  他心里清楚,这时候争功,绝不是好时候。

  周亢脸上的笑瞬间冻住,变成了暴怒,指着王阿虎厉声喝道:“放肆!哪个混账东西在这儿胡说八道?给我揪出来!”

  几个如狼似虎的兵立刻冲进人群,把挣扎的王阿虎拖到吴铁山面前。

  吴铁山浓眉紧皱,目光停留在王阿虎身上,声音浑厚道:“你,说清楚。”

  王阿虎被按着跪在地上,还是不服,大声道:“将军!是孙昊大哥带着咱们二十个人守的烽火寨!他提前修好了寨墙,挖了陷坑,还弄来了连弩。”

  他说着,还用手比划。

  “北蛮来了好几百骑兵,咱们靠着地利和孙大哥的法子,打死了一百三十多个,咱们就死了一个逃兵。周校尉他压根没派援兵,还派人来抢了咱们的寨子!功劳全是咱们的!”

  听到王阿虎这些话,周亢立刻跳脚:“吴将军千万别听他胡说八道,这小子叫王阿虎,是个犯事充军的刁民。本官看他年纪小,让他入伍戴罪立功,谁知道他不知悔改,满嘴大话!二十个新兵蛋子对付五百多精锐?说出去鬼都不信!”

  吴铁山的眼神在王阿虎和周亢身上来回扫,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不信”俩字。

  他盯着王阿虎,道:“你说的这些,未免太过离奇。”

  周亢一看这架势,心里踏实了,赶紧道:“将军明察,烽火寨的防务,一直是我火字营的精锐负责。这些新兵蛋子,一直在新兵营操练,根本没上过前线!卑职有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