睢宁城的夜,安静如死。

  三更刚过,万籁俱寂。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过连绵的屋檐,速度快得只留下模糊的残影,融入更深的黑暗里。

  不知过了多久。

  “啊!”

  一声女人凄厉的哭喊,尖锐刺耳,响彻整个黑夜。

  这惊怖的叫声,仅仅持续了片刻,便如同被掐断喉咙般,戛然而止。

  一切重归死寂。

  紧接着,淅淅沥沥的冷雨,开始敲打瓦片,在为这黑夜增添一份凄寒。

  翌日清晨。

  雨停了,天空灰蒙蒙的。

  睢宁县城门一开,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喧嚣。

  细看之下,气氛却有些不同寻常。

  城中最热闹的告示牌前,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忧心忡忡的百姓。

  议论声嗡嗡作响,透着压抑的恐慌。

  “北边蛮子又来了!听说骑兵都冲到边境线上了,烧了好几个村子,杀人抢粮了!”

  “可不是嘛!眼看快入秋了,那些蛮子饿狼一样,就指着抢咱们过冬呢!”

  “唉,边军指望得上吗?年年打,年年输……”

  “就是,连叶将军都顶不住,咱们睢宁离得这么近,万一……”

  恐慌像瘟疫般蔓延。

  北蛮的威胁,可是关乎到每个百姓的安危。

  除了这关乎身家性命的大事,另一张悬赏告示同样引人注目。

  “这,城里出采花贼了!”

  “听说了,好几个清白姑娘遭了毒手,太惨了……”

  “衙门悬赏一百两,可这贼子神出鬼没,连个影子都抓不着,连是什么模样都不清楚。”

  “造孽啊,家里有婆娘有闺女的,都看紧点,听说那贼子手段凶得很!”

  “可不是,我家丫头现在门都不敢出了。”

  众人七嘴八舌,忧惧交加。

  就在这时,一身簇新司吏服色的孙昊,正要去衙门上班,恰好路过告示牌。

  “孙大人来了!”

  “孙司吏早!”

  眼尖的百姓立刻认出了他,纷纷热情地打招呼,脸上带着由衷的敬意。

  如今的孙昊,在睢宁百姓心中,早已是传奇般的人物。

  茶馆说书人嘴里,他可是单枪匹马扫平马匪的神人。

  孙昊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告示牌。

  “孙大人!”一个胆子大的汉子挤过来,满脸期待,“您看这北蛮袭扰边境的事情,您可有啥法子?”

  孙昊还没答话,旁边就有人起哄。

  “孙大人神功盖世,随便一巴掌,还不把那些蛮子轰上天?”

  “对对对!孙大人出马,一个顶百!”

  孙昊被逗乐了,也不生气,顺着话头半开玩笑道:“行啊,等蛮子来了,我试试!保管让他们知道知道厉害!”

  众人哄笑起来,紧张气氛稍缓。

  但大家都清楚,要对付那群漠北蛮子,还得靠边军主力。

  此时,又有人急切地问:“孙大人,那采花贼呢?您可得快点把他逮住啊!姑娘们都不敢出门了!”

  “是啊是啊!都闹腾好几天了,衙门光顾着剿匪,也没见着动静,咱们害怕啊!”

  “求孙大人出手!”

  孙昊看着众人期盼的眼神,敛了笑容,认真地点点头:“诸位父老放心。衙门剿匪是大事,如今匪患已平,这等祸害百姓的腌臜事,绝不会再放任不管,我孙昊在此承诺,定会尽快将那恶贼绳之以法。”

  “好!”

  “多谢孙大人!”

  “有孙大人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感激声。

  在这群朴实的百姓眼里,这位出身微末却屡立奇功的孙司吏,说话的分量,甚至比县令大人还要重。

  县衙内。

  气氛略显忙乱。

  堆积如山的卷宗、新发生的案件、北疆紧急军情的抄报……

  各种要事,让各房书吏捕快都忙得脚不沾地。

  只有一个人例外。

  赵冬儿抱着她的刀,靠坐在捕快房角落的椅子上,脸色亦如往日一般冰冷。

  她面前空空荡荡,连张纸片都没有,显然是闲得慌。

  剿匪回来,她受了伤,又经历了惊险的一夜。

  县令赵德海是彻底怕了。

  这位宝贝侄女,再也不能出任何闪失。

  想要危险的任务?门都没有!

  不管赵冬儿怎么软磨硬泡甚至拍桌子,赵德海就一句话:“老实待着养伤!”

  孙昊走进捕快房,看到的就是赵冬儿这副生人勿近,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的样子。

  其他人见了孙昊,纷纷打招呼:“孙司吏!”

  但对角落里的赵冬儿,都下意识地避开目光,不敢招惹。

  孙昊走到她旁边,拉了张凳子坐下。

  赵冬儿眼皮都没抬,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赵捕头,身上的伤好了吗?”孙昊压低声音。

  赵冬儿这才瞥了他一眼,语气冷傲:“早没事了,用不着你提醒。”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太生硬,又有点别扭地加了一句:“你那药,也挺管用。”

  “那就好。”孙昊笑了笑,目光扫过她空空的桌面,“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帮我整理点卷宗?”

  “没兴趣。”赵冬儿一口回绝,“衙门现在忙得团团转,就让我在这儿当摆设!”

  她沉默片刻,忽然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喂,外面告示,那个采花贼的案子,你接手了?”

  孙昊看了她一眼,立刻明白了她的心思,正色道:“这事你别掺和。那贼子下手狠毒,专挑女子下手,太危险。你一个姑娘家……”

  “姑娘家怎么了?!”

  孙昊话还没说完,赵冬儿就急了,猛地坐直身体,柳眉倒竖,声音也拔高了,“我赵冬儿当捕快抓贼,靠的是本事,不是靠别人一句姑娘家就缩在后头!”

  她盯着孙昊,眼神锐利得像刀子:“这案子,我管定了!不亲手逮到那畜生,我名字倒过来写!”

  孙昊看着她眼眸里的倔强,知道再劝也是白费口舌。

  这姑奶奶的脾气,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无奈地摇摇头,站起身:“行吧,你厉害,不过万事小心。”

  这话也只是敷衍,此案件怎么可能会让赵冬儿接受。

  赵冬儿别过脸,没再搭理他,准备出门找线索。

  她说过的事,怎么也得去做。

  孙昊望着赵冬儿的背影,心中不知为何隐隐浮起一丝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