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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六十八章 我梁秋水成了七星宗最大的笑话

  梵溪在碑前站定,日头已经落到山后,天边只剩一抹残红。

  暮色渐浓,山风渐起,吹动她霜色的衣裙和鬓边的碎发。

  她仰头望着那块石碑,望着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

  其中有一个,是她自己的。

  那时候她还小,什么都不懂,只是懵懵懂懂地跟着师尊在碑前磕头立誓,说要一辈子效忠天玑峰,一辈子追随师尊。

  如今她要亲手把那名字,从这块碑上抹去。

  周围渐渐有弟子聚拢过来,她们远远站着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那不是梵溪师姐吗?她在这儿做什么?”

  “不知道啊……这阵仗,怎么像是要……”

  “不会吧?她可是亲传的弟子啊!”

  “你看她肩上那包袱,那是要出远门?”

  “出什么远门,那是……那是要走!”

  “走?走去哪儿?”

  “我怎么知道……别说话,她开始了!”

  梵溪没有理会那些窃窃私语。

  她深吸一口气后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缕灵光,向着石碑上自己那个名字轻轻一点。

  石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那名字上的灵光渐渐暗淡下去,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一寸一寸地抽离。

  梵溪的声音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这暮色中刻下的烙印。

  “天道在上,七星为鉴!”

  周围的弟子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她疯了!”

  “真的要叛出师门!”

  “快,快去禀报峰主!”

  有人拔腿就跑,向主殿方向冲去。

  可梵溪的声音依旧平稳地继续着,仿佛那些慌乱与她毫无关系。

  “天玑峰内门弟子梵溪,今日在此立下仙誓……”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石碑上那个已经暗淡无光的名字上。

  “自即日起,脱离天玑峰。”

  周围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眼睛看着她。

  山风呼啸,吹得她衣袂翻飞。

  梵溪一字一句,吐出最后四个字。

  “恩、断、义、绝!”

  话音落下,石碑上那个名字的最后一丝灵光彻底熄灭。

  梵溪收回手,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那里还残留着灵光消散后的一丝余温。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着那些目瞪口呆的天玑峰弟子们。

  她没有说话,只是提着那个小小的包袱,一步一步从那些弟子们身边走过。

  没有人拦她,也没有人敢拦她。

  她们只是愣愣地看着梵溪,看着她头也不回地向着摇光峰的方向走去。

  暮色四合,将她的背影渐渐吞没。

  身后有人终于回过神来,喃喃道:

  “她……她真的走了。”

  “她疯了吗?”

  梁秋水赶到时,梵溪早已走得无影无踪。

  她一把抓起那封信,目光扫过那几行清隽的字迹,脸色由青转白。

  “混账!”

  她狠狠将信纸摔在案上,震得那寒玉冰萧都颤了一颤。

  “混账东西!”

  为了不在其他弟子面前失态,梁秋水咬着牙回到了天玑峰主殿。

  信纸已经被她捏得皱皱巴巴,那几行清隽的字迹却依然清晰刺目……

  “弟子已决意转投摇光峰,即日起脱离天玑峰。”

  “此去一别,后会无期。”

  转投摇光峰,脱离天玑峰。

  梁秋水狠狠将信纸拍在案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案上那架寒玉冰萧被震得滚落在地,她却连看都没看一眼。

  “好,好,好!”

  她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带着森然的寒意。

  殿内侍立的几个弟子噤若寒蝉,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梁秋水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

  “本座昨日跟她说了什么?”

  “本座亲自把她叫来,苦口婆心地告诉她她是本座最倚重的弟子,天玑峰不能没有她,本座不能没有她!”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

  “本座跟她说那些话,是把她当自己人!是真心实意地留她!结果呢?”

  “结果她转头就去投奔楚怀那个王八蛋!”

  “叛峰!她竟然敢叛峰!”

  梁秋水一脚踢翻了身旁的案几,案上的茶盏滚落在地,碎成一片。

  滚烫的茶水溅到她袍角上,她却浑然不觉。

  “楚怀!”

  她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名字,仿佛要把这两个字嚼碎。

  “黄小娥是从我天玑峰出去的!方浅浅也是从我天玑峰出去的!”

  “如今连本座的亲传弟子也被他弄走了!”

  “他楚怀从老娘手里,整整弄走了三个女弟子!”

  殿内一片死寂,弟子们低着头谁也不敢接话。

  梁秋水站在那里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这口气要是咽下去,我梁秋水还怎么在天玑峰待下去?还怎么在七星宗立足?”

  “其他几峰那帮人,会怎么看我?”

  “连自己的最器重的亲传弟子都留不住,连着被人挖走三个,我梁秋水成了什么?成了七星宗最大的笑话!”

  她猛地转身,一把抓起案上那封皱巴巴的信笺,狠狠撕成碎片。

  “楚怀……你给我等着。”

  而在主殿外的阴影里,林若若静静地站着。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走到这里的,只是听说梵溪在弟子碑前立誓叛峰,她便鬼使神差地过来了。

  然后她听到了殿内那一声声歇斯底里的怒吼。

  林若若靠在冰冷的廊柱上,望着殿内那道来回踱步的身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平静。

  师尊说的没错。

  黄小娥走了,方浅浅走了,如今梵溪也走了。

  曾经的天玑峰资质不错几个女弟子,如今都在摇光峰,都在楚怀身边。

  林若若垂下眼帘,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人的模样。

  楚怀。

  那个被她嫌弃了三年的废物,那个她呼来喝去从不放在眼里的舔狗,那个她当众羞辱过无数次的男人。

  如今他成了摇光峰峰主,身边聚满了人。

  她们都围在他身边,心甘情愿地追随他,护着他,甚至……

  而她林若若呢?

  她站在这里,站在天玑峰主殿外就像一只丧家之犬。

  修为退回观月三品,师尊对她不闻不问,曾经那些追捧她的师弟师妹们,如今见了她都绕着走。

  她从天之骄女,变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笑话。

  而造成这一切的是她自己。

  林若若闭上眼,耳边仿佛又响起执法堂孙长老那句话。

  “那丹药,极有可能是楚怀亲手所炼。”

  “至于为何落到李朗手中,又是如何成了李朗送你的礼物,这些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

  她当然清楚。

  那些丹药从头到尾都是楚怀炼的,是他用精血为引,熬了无数个日夜,只为让她能突破观月境。

  是他把所有的好东西都捧到她面前,只求她能多看他一眼。

  而她把那些东西,当成了李朗的馈赠。

  她把李朗的虚情假意当成了真心,把楚怀的真心当成了垃圾。

  如今李朗叛逃不知所踪,而楚怀……

  林若若睁开眼望着摇光峰的方向,梵溪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吧。

  她会被楚怀如何安置?会和黄小娥、方浅浅一样,成为他的亲信吗?

  林若若不知道。

  她只知道,一个念头,正在她心底疯狂地生长……

  连梵溪都去了。

  那她呢?

  她要不要……也去摇光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