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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二十一章 不过是被玩弄于股掌的笑话

  执法堂的弟子们维持着秩序,听着这些越来越出格的议论,脸色都不太好看。

  但他们职责在身,不能随意介入弟子间的口角,尤其涉及对峰主的非议更需谨慎。

  孙长老眉头紧锁,严律则面沉如水,他们都知道舆论正在失控,却一时难以遏制。

  陈雪燃的命令是稳住局面,等待时机,可这时机何时到来?

  再拖下去,不等李朗触发毒药,七星宗的内部凝聚力就要先被这恐慌与怨恨消耗得差不多了。

  陈雪燃独自站在巨大的星图前,殿内没有点灯,只有星图自身散发的微光和窗外透入的黯淡天光。

  她背对着殿门,身影显得有些孤峭。

  严律快步走入,将广场及宗内最新的动向低声禀报。

  当听到那些针对楚怀越来越不堪的议论时,陈雪燃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严律语气沉重、

  “副宗主,此时若是再无应对,恐拍生出更大变故。”

  “李朗那边气息越发不稳,似在强行压制,属下担心他随时可能再次引动毒发。”

  陈雪燃没有回头,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冰冷。

  “楚怀那边……可有动静?”

  严律叹了口气答道:

  “摇光峰禁制全开,隔绝内外,毫无反应。”

  “黄小娥和方浅浅约束门下弟子,无人外出。”

  陈雪燃沉默了片刻。

  楚怀这是铁了心不理会外界的风雨,也断然拒绝了她的求助。

  他将自己封闭起来,把难题全部留给了她这个副宗主。

  她理解楚怀的愤怒和坚持,换做是她,也绝不可能向李朗那样的败类屈膝。

  但理解归理解,现实的压力却不会因此减轻半分。

  她是执掌宗门事务的副宗主,她需要对那些可能中毒的弟子负责,需要对整个宗门的稳定负责。

  不能请宗主,不能逼楚怀,也不能任由李朗和恐慌摧毁宗门……

  “传令。”

  陈雪燃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决断的寒意。

  “第一,增派人手,以防止毒气扩散为由,将天玑峰广场彻底封锁,许出不许进,尤其限制各峰弟子前往聚集。”

  “第二,由丹药楼和万宝堂牵头,抽调最精干的人手,组成医理小组,全力研究那些毒发弟子的症状。”

  “让他们尝试分析毒性,寻找替代解毒之法,哪怕只能缓解。”

  “第三,执法堂内紧外松,暗中加强各峰要地巡查,尤其是可能被投毒之处,同时密切留意宗内是否有其他异常。”

  她顿了顿,补充道:

  “尤其是玉衡峰方向。”

  严律眼中精光一闪。

  “副宗主是怀疑……”

  陈雪燃终于转过身,面容在星图微光下半明半暗。

  “李朗一个人,闹不出这么大动静。”

  “背后定然有人,楚怀说得对,此事太过蹊跷了。”

  “我们不能只盯着李朗这一枚棋子,去吧,动作要快也要隐蔽。”

  严律凛然领命,匆匆退下。

  而此刻的摇光峰顶暮色四合,禁制光华流转,将一切喧嚣隔绝在外。

  峰下的怨怼咒骂,楚怀听不见也懒得去听。

  与天玑峰广场上越来越喧嚣的恐慌与怨怼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执法堂地下拘押区那令人窒息的感觉。

  林若若被带回那间熟悉的囚室后,便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魂魄的木偶。

  任凭女执事随便将她安置在冰冷的石床上,又退出去锁上沉重的铁门。

  她没有任何反应,没有哭泣也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像上次那样蜷缩起来。

  她就那样直挺挺地坐着,背靠着粗糙阴冷的石壁,双眼睁着却空洞得映不出任何东西。

  李朗亲口承认的残酷真相,还有她自己过往那些愚蠢又刻薄的言行,在她脑海里反复刮擦。

  原来那些温柔体贴是假的,原来那些丹药和帮助是偷来的。

  原来她所以为的维护正义,不过是一场被人玩弄于股掌的笑话。

  林若若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

  她就那样坐着囚室内的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她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而此刻在天玑峰广场中央,强行维持着疯狂姿态的李朗,内心的惶恐与焦虑,却远比表面看起来要汹涌得多。

  夜色渐深,山风带来了寒意,也吹得他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更觉冰冷。

  体内那黑色丹药的效力正在消退,血契被强行压制带来的反噬隐隐作痛,让他脸色愈发难看,额头渗出更多虚汗。

  更让他心慌意乱的是,今天那几名天玑峰弟子的毒发!

  他根本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

  那几名弟子痛苦倒地的样子,身上散发的微弱煞气,逼真得连他自己在那一瞬间都有些信了!

  可具体是怎么做到的?是萧灵儿提前在他们身上动了手脚?

  还是用了别的什么幻术或药物?

  他不知道。

  这意味着他根本无法控制毒发的规模和时机!

  萧灵儿说会有人配合,可明天呢?

  明天日出之前,如果楚怀不来,如果陈雪燃不妥协,他该如何随机触发一份毒药来证明自己不是虚张声势?

  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时限到来,然后什么也不发生?

  那他的谎言就会被立刻戳穿,他会像条死狗一样被愤怒的执法堂弟子撕碎!

  或者……萧灵儿那边还会有下一步安排?

  可他现在被困在这里,根本无法主动联系那个神出鬼没的女人!

  万一萧灵儿觉得他已经没用了,或者出了别的岔子……

  这个念头让李朗通体冰凉。

  他不想死!他真的不想死!

  他做这一切,不就是为了活命吗?

  可如果焚天宗那边放弃了他,或者计划出了纰漏,他留在这里就是个吸引所有火力的活靶子!

  他看着周围夜色中那些眼神锐利的执法堂弟子,看着远处黑暗中对他指指点点、充满憎恨的同门面孔。

  李朗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站在悬崖边缘,脚下是万丈深渊。

  而手中那根名为要挟的绳子,可能根本承受不住他的重量。

  恐惧越收越紧,几乎让他窒息。

  白天那股豁出去的疯狂和报复快意,在夜色和未知的恐惧冲刷下渐渐褪去。

  李朗的脑子飞快转动,冷汗浸湿了内衫。

  他感觉时间从未如此缓慢,又如此飞快。

  他偷偷抬眼望向主峰的方向,又望了望摇光峰那片被夜色和禁制笼罩的模糊轮廓。

  楚怀那个王八蛋,竟然真的不来!

  他就不怕背负骂名?

  不怕那些可能中毒的弟子真的出事?

  还是说楚怀也看出了什么破绽?看出了他李朗不过是在虚张声势?

  这个想法让李朗更加心慌。

  不,不可能!

  连陈雪燃和严律都暂时被唬住了!

  楚怀怎么可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