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雾气跟棉被似的,把整片祁连山都包了个严实。

  铁门关那边,喊杀声隔着几十里地都能听见。

  张猛那三万人马正在玩命地往关墙上冲,擂鼓震天,箭矢乱飞。

  鬼哭岭山顶的洞穴口,岳千里站得笔直,皮甲绷在身上,整个人跟头老鹰似的,眼神能把人钉穿。

  他面前,一百个死士,三百个山隐部落的汉子。

  这帮人装备乱七八糟,有拿刀的,有握斧的,还有几个腰里别着骨头磨的尖刺。但每双眼睛里,都烧着一团火。

  刘三凑过来,压低了嗓门,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岳将军,张猛那边闹腾得也太大了吧?这动静,铁门关那帮龟孙子能听不见?”

  岳千里连眼皮都没抬。

  “就是要让他们听见。”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大黄牙。

  “动静小了,那帮缩头乌龟凭啥把眼珠子全盯在关前?咱们要的就是他们把屁股露出来。”

  说完,他转过身,扫了一眼身后这帮人。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跟刀子似的,直往人心窝里扎。

  “兄弟们,从今儿个开始,咱们走的不是路。”

  “是用敌人的血铺出来的道儿。”

  “都他娘给我打起精神来,今天要么立功,要么埋在这山沟沟里喂狼。”

  “出发!”

  一挥手,队伍就动了。

  没人废话,没人磨蹭。

  一百多号人跟条黑蛇似的,无声无息地钻进了树林。

  阿蛮走在最前头。

  这丫头个头不高,窜起来却跟山里的猴子一个德行,脚底下跟抹了油似的,石头缝里都能找到落脚点。

  刘三跟在后头,看得直咂舌。

  “我的妈呀,这丫头是属壁虎的吧?”

  旁边一个死士闷声来了句。

  “你丫少废话,跟紧了,掉队了老子可不等你。”

  队伍在山里钻了一个时辰。

  等停下来的时候,眼前的景象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一道大瀑布从天上泻下来,水流砸在石头上,震得耳朵嗡嗡响。溅起的水雾跟下雨似的,把周围一片都打湿了。

  刘三仰着脖子看了半天,嘴都合不上了。

  “我的天老爷,这玩意儿怎么过?跳下去?”

  阿蛮没理他。

  她走到瀑布边上,伸手扒开一大丛湿漉漉的藤条。

  藤条后头,一道黑黢黢的裂缝露了出来。

  窄得只能侧着身子进,深得看不见底。瀑布的水从缝口擦过去,跟道帘子似的。

  要不是阿蛮带路,就算把这山崖翻个底朝天,也没人能找着这地儿。

  “从这儿,能爬到关墙根儿底下。”

  阿蛮回过头,那双清亮的眼睛看着岳千里。

  岳千里眼睛一亮,拍了下大腿。

  “好婆娘!主公没看错人,你就是咱的福星!”

  阿蛮脸一下就红了,低下头不敢看他。

  岳千里收起笑容,转头看向山隐部落的领头。

  “你们在外头守着。见着鸟都给我射下来,别让敌人的斥候溜过去。”

  那领头拍着胸脯。

  “将军放心,连只蚂蚁都飞不过去!”

  “刘三!”

  “在!”

  “带五十个兄弟,绳子钩锁都带上,先上去探路。快着点儿,别磨蹭。”

  “得嘞!”

  刘三应了一声,看了眼那黑窟窿,又瞅了瞅身边那帮面无表情的死士兄弟。

  他咽了口唾沫,深吸一口气,第一个钻了进去。

  岳千里看向阿蛮,语气缓了点儿。

  “你跟紧我,别乱跑。”

  阿蛮使劲点了点头。

  岳千里也不多说,带着剩下的五十个死士,跟着进了裂缝。

  裂缝里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岩壁上到处是水,滑得跟抹了猪油似的,还长满了锋利的石棱子。

  瀑布的轰鸣声震得人脑瓜子嗡嗡响,谁也听不见谁说话,只能打手势。

  往上爬了能有一百多丈,路越来越陡。

  后来根本就不是路了,直上直下的绝壁。

  刘三他们打进去的岩钉和垂下来的麻绳,成了唯一能保命的玩意儿。

  一根细麻绳,吊着一条人命。

  有个死士抓着绳子往上爬,手心全是汗,攥得指节都发白。

  他心里直打鼓。

  娘的,这要是绳子断了,老子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不过转念一想,主公说了,谁也不准死。

  那就不能死。

  他咬着牙,继续往上爬。

  “小心!”

  阿蛮突然喊了一嗓子。

  一个死士脚底下的石头碎了。

  整块石头跟豆腐渣似的,踩一脚就稀烂。

  那死士整个人悬在半空,两条胳膊死死抱着绳子,身子在空中晃来晃去。

  更要命的是,他腰上挂的刀跟岩壁磕上了,铛铛铛响个不停。

  声音虽然被瀑布盖住了大半,但在这安静的裂缝里,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就这时候,上头那个死士空出一只手,闪电般往下一探,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硬生生把人往上拽了一把。

  整个过程,那死士脸上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岳千里看着这一幕,心里头热乎乎的。

  他压着嗓子吼了一句,“都他娘给我听好了!你们的命是主公的!主公没让你们死,谁也不许死!”

  这话跟强心针似的,打进了所有人心里。

  爬的速度,明显快了。

  又过了能有半个时辰,刘三终于爬到了裂缝口。

  外头是个巴掌大的平台。

  抬头一看,就是铁门关那青灰色的大墙,高得看不见顶。

  成了!

  刘三从怀里掏出一面红旗,冲下头使劲晃了晃。

  岳千里看见信号,立马下令。

  “都给我快着点儿!”

  等最后一个死士也爬上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瘫地上了,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这一路爬下来,比打一架还累。

  岳千里数了数人头。

  一百个,一个不少。

  他刚想让大家歇会儿,阿蛮突然扯了扯他的袖子,手指往上头一指。

  岳千里立马屏住呼吸,侧着耳朵听。

  头顶上传来脚步声,还有说话的声音。

  “……他娘的,张猛t他们疯了吧?从半夜攻到现在,连口气都不喘。”

  “可不是嘛,吵得老子脑袋都要炸了。也不知道头儿啥时候让咱下去换班……”

  “别想了,听说那帮人带的粮草够吃三天,咱还得熬呢。”

  “草!”

  声音越来越近。

  一队黑蝎的兵,正好巡到了他们藏身这段墙根儿上头。

  所有人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他们现在累得跟死狗似的,挤在这巴掌大的平台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要是被发现了,上头那帮弓箭手,能把他们射成刺猬。

  岳千里眼里闪过一道寒光。

  他冲刘三和阿蛮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必须在他们喊出来之前,全弄死。

  刘三攥紧了匕首,手心全是汗。

  他舔了舔嘴唇,心里默念。

  娘的,这次要是活着回去,老子一定给祖宗上三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