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领命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库房的阴影中。

  萧煜重新被两名“甲士”押着,沿着原路返回。

  他的脸上,又恢复了那副胆小如鼠,惊恐万状的模样。

  “哐当!”

  冰冷的铁门再次被打开。

  萧煜被粗暴地推了进去,一个踉跄,又摔回了那堆潮湿的稻草上。

  牢门,重重锁上。

  那两名甲士一言不发,转身离去,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里渐行渐远。

  一瞬间。

  牢房内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落在了萧煜身上!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审视和不善。

  而是充满了贪婪、猜忌,和毫不掩饰的杀机!

  尤其是东西两边的头领,鹰钩鼻和拓跋雄,他们的眼神,像是两头饿狼,死死地盯着缩在角落里的萧煜,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不对劲!

  这个废物,被提审了一圈,竟然毫发无伤地回来了?

  而且,刚才提审他的那个“都尉”,他们也看得分明,根本不是大牢里的人!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萧煜心中冷笑,但他脸上却把那份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被众人盯住的恐惧,演得入木三分。

  他缩得更紧了,抱着膝盖,瑟瑟发抖,根本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牢房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就在这时。

  一阵脚步声,伴随着钥匙碰撞的“哗啦”声,从甬道外传来。

  是那个满脸横肉的钱典狱!

  他亲自带着两个心腹狱卒,走到了牢门前。

  他没有看牢里的任何人,只是对着那两个狱卒,装作不经意地训斥道。

  “都给老子把招子放亮点!”

  “王爷有令,今晚子时,这些南边和西边的探子,全都拉到菜市口砍了!”

  “还有,上面刚传下话来,那份所谓的《舆图》,根本就是个幌子,是敌人用来扰乱咱们肃州的奸计!”

  钱典狱的声音很大,确保牢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牢里,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子时问斩?”

  “假舆图?这不可能!”

  鹰钩鼻和拓跋雄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们拼了命潜入肃州,甚至不惜暴露,为的就是那份关系着各自王爷大业的宝图!

  现在,不仅宝图是假的,连他们自己都要掉脑袋了?

  “肃王这招,是想逼我们背后的主子现身啊!”

  鹰钩鼻眼神阴沉,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心神巨震,或愤怒或绝望之时。

  钱典狱身边的一个心腹狱卒,凑到他耳边,用一种自以为很小,却恰好能让牢房里的人听见的音量,低声说道。

  “大人,小的刚才听那个刘都尉身边的人说漏了嘴。”

  “说这个新来的小子,好像不是细作,而是城里某个大人物派来送‘信物’的信使!”

  “据说……据说那份《舆图》是真的,肃王放出假消息,是为了把所有人都骗过去!”

  “而这个信使,必须在子时之前,把‘信物’交到‘对的人’手里,才能启动真正的藏宝图!”

  钱典狱“啪”的一声,一巴掌扇在那狱卒的脸上,怒骂道。

  “混账东西!胡说八道什么!”

  “再敢嚼舌根,老子拔了你的舌头!”

  说完,他恶狠狠地瞪了牢里一眼,然后带着两个手下,骂骂咧咧地走了。

  一场完美的双簧!

  萧煜在角落里,几乎要为他们鼓掌。

  刘三办事,他果然放心。

  而此时此刻。

  整个牢房,已经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一双双通红的眼睛,全都死死地,死死地盯住了角落里那个抱着头,抖得像筛糠一样的“信使”!

  信物!

  真正的舆图!

  那个狱卒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原来如此!

  原来肃王在第五层!

  他们瞬间脑补出了一切。

  肃王假意要杀他们,是为了逼出他们背后的人。

  而放出假舆图的消息,是为了麻痹其他人,真正的目标,其实是这个信使身上的“信物”!

  这个新来的废物,根本不是废物!

  他是破局的关键!

  是唯一的生路!

  “咕咚。”

  不知是谁,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

  气氛,瞬间从死寂,转为了引而不发的爆裂!

  东边,鹰钩鼻男人对着身边的手下,使了个眼色。

  一名看起来最和善,带着几分书生气的南人,慢慢地,朝着萧煜走了过去。

  他脸上挤出最温和的笑容,声音也放得极轻,生怕吓到这只“兔子”。

  “这位小兄弟,别怕。”

  “我们不是坏人,你看,我们都是被冤枉的。”

  “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说出来,哥哥们帮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慢靠近,手已经悄悄摸向了腰间。

  几乎在同一时间!

  西边,那魁梧如铁塔的拓跋雄,也对他的人低吼了一声。

  “动手!”

  他们西戎人,不懂什么叫迂回!

  在他们看来,直接把人抓过来,打个半死,还怕他不交出东西吗?

  “吼!”

  两名西戎大汉,如猛虎下山,带着一股腥风,直接朝着萧煜扑了过去!

  “拓跋雄!你敢!”

  鹰钩鼻脸色剧变,厉声喝道。

  他没想到这群蛮子如此不讲规矩,直接就动手抢人!

  “滚开!这信物是我们王爷的!”

  南边的细作们也瞬间撕破了伪装,一个个抽出藏在衣服里的短刃,迎了上去!

  “砰!”

  “铛!”

  狭小的牢房内,瞬间爆发了一场血腥的混战!

  一边是身法诡谲,出手阴狠的南派高手。

  一边是力大无穷,悍不畏死的西戎猛士!

  刀光剑影,拳脚相加!

  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而作为风暴中心的萧煜,则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连滚带爬地躲向墙角。

  他看上去惊恐到了极点,像是被吓傻了。

  可他的每一次“躲闪”,都妙到了毫巅。

  一名西戎大汉一拳砸来,他恰好一个“趔趄”,那势大力沉的拳头,擦着他的鼻尖,狠狠地砸在了旁边一名南人细作的脸上!

  “噗!”

  那名南人细作的脑袋,像个烂西瓜一样,当场炸开!

  一名南人细作一刀刺向拓跋雄的后心,萧煜又“碰巧”被一块石头绊倒,撞在了那人身上。

  “噗嗤!”

  那一刀,角度一偏,直接捅进了另一名西戎大汉的肚子里!

  “啊!”

  惨叫声,怒吼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

  不过短短几十个呼吸的时间。

  牢房里就已经倒下了一大半的人!

  血流成河!

  拓跋雄和鹰钩鼻都杀红了眼,他们都认定对方是自己拿到信物的最大阻碍,下手再无半分保留!

  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

  那个被他们当成“兔子”的信使,正在用最高明的演技,导演着这一场血腥的屠杀!

  眼看双方就要两败俱伤。

  “哐当!”

  一声巨响!

  那扇由精铁打造的牢门,竟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哈哈哈!打!继续打!”

  钱典狱那肥硕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身后,站着数十名手持弓弩的狱卒,黑洞洞的弩箭,已经瞄准了牢内的每一个人!

  他看着牢内的惨状,脸上满是贪婪和得意的笑容,像一只看到了螳螂与蝉的黄雀。

  “杀吧!都死光了才好!”

  “等你们都死了,那份《舆图》的信物,就是我钱某人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