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凤坡。

  风,刮得很大。

  吹在人脸上,跟刀子割一样。

  张猛骑在马上,巨大的身躯纹丝不动,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条狭长的谷道。

  这里,就是落凤坡。

  两山夹一谷,是通往肃州府西侧的必经之路,也是一处天然的绝佳埋伏点。

  他身后的三万铁骑,已经按照殿下的命令,在谷口外围安营扎寨,却没有任何进攻的迹象。

  “将军!”

  一名副将催马上前,脸上带着明显的焦躁。

  “咱们就这么干等着?兄弟们都憋着一股劲,等着杀敌呢!再等下去,士气都要等没了!”

  张猛没有回头,声音却粗犷如雷。

  “殿下的命令,是让我们在此地驻扎,等!”

  副将急了,“可是将军,岳将军那边已经被围了!我们不去救援,反而在这里……”

  “住口!”

  张猛猛地回头,一双虎目瞪着他,煞气几乎凝成实质。

  “你是在质疑殿下的命令?”

  那副将吓得一个哆嗦,连忙低下头。

  “末将不敢!”

  “不敢就给老子闭嘴!”

  张猛冷哼一声,重新望向谷道,“殿下用兵,神鬼莫测!他让我们等,我们就等!他让我们杀,我们就杀!谁敢再多问一句,军法处置!”

  整个军阵,再无半点杂音。

  所有人都知道,张猛对肃王殿下,有着近乎疯狂的崇拜和信任。

  ……

  与此同时。

  肃州府,监军府内。

  靡靡之音,绕梁不绝。

  十几个身段妖娆的舞女,正在堂下翩翩起舞。

  萧原斜靠在虎皮大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来自西域的葡萄酒,脸上挂着惬意的笑容。

  一名斥候跪在堂下,正兴奋地汇报着云台城那边的战况。

  “……屠蛮总教头用兵如神,只用一千死士,便将那岳千里的五千兵马冲得七零八落,死伤过半!如今,他们已被死死围困在云台城下,成了笼中之鸟,插翅难飞!”

  “哈哈哈!”

  堂下的官员们,立刻爆发出一阵谄媚的吹捧。

  “世子殿下神机妙算!那萧煜不过一跳梁小丑,岂是您的对手!”

  “屠蛮总教头威武!南蛮死士,天下无敌!”

  萧原很享受这种奉承,他轻轻晃动着酒杯,猩红的酒液在杯中摇曳。

  “岳千里……本王好像没听过朝廷什么时候出现这么一员猛将,倒也是个人才,可惜跟错了主子。”

  他慢悠悠地说道:“传令屠蛮,别急着杀。让那老东西在绝望里,多活几天。”

  “是!”

  就在这时。

  又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神情古怪。

  “报!”

  “讲。”萧原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回殿下!探明肃王主力动向!”

  斥候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充满了困惑。

  “张猛所率的三万铁骑,已抵达西面的落凤坡!但……但他们并未进攻,反而在谷口安营扎寨,似乎……似乎不敢前进了!”

  这话一出,大堂内的音乐都停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敢前进了?

  这是什么操作?

  萧原听完,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无比畅快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门外,对堂下那群官员说道:“你们听见了没有?我那位好九弟,他怕了!”

  “他听到岳千里被围的消息,吓破了胆!不敢过来了!”

  萧原站起身,脸上的轻蔑和嘲弄,毫不掩饰。

  “三万铁骑,龟缩不前?真是天大的笑话!”

  “本王还以为他拿下铁门关,长了多大的本事。原来,还是一只养在笼子里的废物点心。”

  一名官员立刻出列,躬身道:“世子殿下,那张猛素有勇名,此举会不会有诈?”

  “诈?”

  萧原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只是徒劳的挣扎。”

  他踱步到大堂中央,眼神里闪烁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光芒。

  “也好。”

  “既然他不敢来,那本王,就亲自去送他上路!”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世子殿下,不可啊!您是千金之躯,岂能亲身犯险?”

  “是啊殿下,杀鸡焉用牛刀,派一位将军去即可!”

  “都给本王闭嘴!”

  萧原脸色一沉,阴冷的目光扫过众人。

  大堂内瞬间鸦雀无声。

  他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对身侧侍立的另一名黑衣侍卫下令。

  “传令下去,点齐剩下的一千南蛮死士,再调五千府军。”

  “本世子要亲自去一趟落凤坡!”

  “本世子要让我那位好九弟,亲眼看着他最依仗的铁骑,是如何被本世子一点点碾成碎肉的!”

  黑衣侍卫没有半分犹豫,身影一闪,消失不见。

  萧原重新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仿佛已经看到,萧煜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的模样。

  ……

  凉州大军中军。

  萧煜正与崔莽对坐弈棋。

  忽然,一名死士斥候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帐外。

  “殿下,落凤坡急报!”

  崔莽捏着棋子的手一抖,棋子“啪”地一声掉在棋盘上。

  他紧张地看向萧煜。

  萧煜神情不变,淡淡道:“说。”

  “禀殿下!萧原已尽起府内所有南蛮死士,并亲率五千府军,正全速奔袭落凤坡!”

  “什么!”

  崔莽“霍”地一下站了起来,脸色煞白。

  “殿下!萧原那小畜生竟然亲自出动了!张猛将军只有三万人,如何抵挡那一千不畏生死的怪物!我们必须立刻派兵增援!”

  他急得在原地团团转。

  萧煜却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捡起崔莽掉落的棋子,放回棋盒。

  “岳父,别急。”

  “鱼儿,上钩了。”

  崔莽愣住了。

  “上钩?殿下,这都火烧眉毛了,您……”

  “火烧眉毛的,不是我们。”

  萧煜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空虚的肃州府之上,眼中闪烁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才有的兴奋。

  “萧原以为张猛是他的猎物。”

  “他却不知,张猛是饵,落凤坡是钩,而他自己,才是那条自投罗网的蠢鱼!”

  萧煜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寒。

  他猛地回头,对着帐外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传我王令!”

  “全军拔营,收起所有旗帜,急行军!”

  “目标,肃州府!”

  “本王要去萧原的监军府,喝他没喝完的好酒,等他的人头送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