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殊 第九十六章天下十斗

小说:圣殊 作者:知白 更新时间:2025-12-06 07:21:24 源网站:2k小说网
  方许一直都想亲口问问松针,问问他地宫里死的那个到底是谁。

  因为面前这个小太监也自称松针,方许始终都在观察他。

  看起来并不像司座说的那样,这个松针是上一个松针的孪生兄弟。

  因为就算是孪生兄弟,也没必要六个人用一个名字。

  看着怀里熟睡的小白悬,方许的脑海里再一次浮现出他们在地宫时候的画面。

  白悬刚才醒过来一次,朝着方许笑了笑。

  方许很担心,问白悬还能认识我吗?

  白悬笑着点头,轻声说当然认识。

  方许也就笑了,他说:“认识你不还叫爹。”

  白悬白了他一眼之后,就又沉沉睡去。

  此前方许就以圣辉观察白悬的丹田,他能看到那团五行先天气还在。

  五行先天气平稳运行,如五色鱼儿首尾相连的缓缓游动。

  这和在方许体内的时候一模一样,所以方许稍稍放心些。

  至于他自己失去五行先天气后会什么后果.......管那个呢?反正没到死的时候。

  此时坐在方许对面的安秋影有些熬不住,斜靠着车厢睡着了。

  方许盘膝坐着,小白悬在他怀里。

  他低着头,想着地宫往事。

  松针公公在地宫的时候也有很明确的任务,他没有和大家一起走。

  此时回想起来,白悬道长,玄境卫,松针,三批人分工明确。

  白悬道长对付那个千年老僵,他的道法正好能派上用场。

  玄境卫之所以一直都想抢到前边去,是因为他们害怕其他人看到狗先帝还活着。

  那是丑闻,也不只是丑闻。

  因为陛下也是想杀狗先帝的。

  玄境卫和松针公公的任务就是杀狗先帝,玄境卫是主攻,松针是备用手段。

  在大家都撤离之后,松针偷袭了狗先帝肉身。

  但他破不开羽化神衣。

  战死的时候松针还在笑,而且是对着方许笑。

  所以没有人比方许对松针的印象更深。

  那一战,缺少情报才会导致损失惨重。

  现在呢?

  何尝不是一样?

  知道一些内情的小白悬一直都在昏睡,方许根本没有机会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除白悬之外,另一个可能知情的就是松针公公了。

  现在他们乘坐的这辆马车不好,拉车的马也不好。

  但马车不但迅速而且平稳,极少颠簸,这就可以看出松针公公的控马技术极好。

  他还知道给方许和白悬用什么药,更能冷静的分析局势。

  一个如此全面的人,难道真的不是人?

  就在方许思考这些的时候,马车在路边停下。

  车门吱呀一声被松针拉开,小太监脸上还是带着那么明媚的笑容。

  是的,抛开所有疑虑和戒备,松针公公脸上的笑容虽然公式化,但并不诡异,反而灿烂。

  “方银巡,咱们得换路走。”

  松针扶着方许下车,然后又伸手扶着安秋影。

  “前边不远处是码头,按照我的推算,敌人如果是骑兵,大概一个时辰后就能追到这。”

  松针公公说:“我们现在要做一个假象,在前边码头乘船,然后半路下船,走几里路有个镇子能买到马车,咱们再走陆路。”

  他不但冷静,而且头脑极为灵活。

  他制定出来的计划,和方许刚才思考的一模一样。

  比方许更为完善的地方在于,他甚至推测追兵一个时辰必到。

  方许看向安秋影,安秋影低声说道:“我刚才也是这样想的,假走水路,到南岸再走陆路。”

  三人意见一致,于是照此执行。

  松针公公去前边渡口雇了船,沿着这条大河一路往东南。

  走了一段之后松针给了船工一些银子,告诉船工靠岸,但船工不要回去,要一直往下游走,至少要走一百里。

  为了避免船工拿了银子之后很快就返回码头,松针告诉船工一百里外的码头有他的朋友在等着,船工需要把人接上,再折返此前的码头。

  船工看着那超出船费数十倍的银子眉开眼笑,立刻就答应下来。

  方许他们登岸之后顺着小路走,没走官道。

  大概走了一个时辰就看到了那个镇子,十分繁华。

  没有一点耽搁,他们在镇子上买了一辆车继续赶路。

  还是松针做车夫。

  或许是此时觉得安全了些,方许把白悬交给安秋影抱着,他到了前边和松针公公并排坐着。

  “方银巡是不是有话要问我?”

  松针公公先开口。

  方许点头:“你.......真的是松针公公?”

  松针有些疑惑:“方银巡为什么这么问?”

  方许道:“我认识的松针公公,死在地宫里了。”

  他说完这句话,就开始观察松针的反应。

  小太监却很平静,只是笑着回答:“明白了,方银巡问的是上一个松针。”

  他看向方许,脸上的笑依然灿烂:“上一个的事我不知道,不过若他不死,我也不会出门。”

  方许心里一沉。

  ......

  与此同时,码头。

  一队铁骑飞驰而来,他们在码头停下之后就开始盘查。

  那些甲士看起来个个凶悍恐怖,被他们拉住询问的人谁也不敢反抗。

  片刻后,他们就问出了方许等人下落。

  冯希敛知道方许他们乘船之后哼了一声:“沿着河道追,船没我们的马快。”

  说完就翻身上马。

  可才要走的时候,他忽然看到距离码头稍远些的地方停着一艘乌篷。

  乌篷船里,有一只手朝着他轻轻招了招。

  冯希敛这般冷酷傲慢的人,看到之后眼神居然变了变。

  他跳下战马,大步过去。

  他本想上船,可船里的人摆摆手示意他不要上去。

  船里的人轻声说道:“方许他们并没有沿水路南下,他们在十几里外下船到河对岸去了,走的还是陆路。”

  冯希敛俯身:“先生确定?”

  船里的人隐隐有些不悦:“你是在问我?”

  冯希敛立刻低头:“我这就按照先生说的路线去追。”

  他似乎知道船里的人是谁,不敢得罪,也不敢怠慢,转身就朝着他的队伍跑过去。

  乌篷船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刚才和冯希敛说话的年轻女子,一个是年轻书生。

  女子穿一身墨绿长裙,轻纱遮面,不过还是能看出来,是个样貌极美的人。

  年轻书生身上穿的是一件款式普通的儒衫,原本不值钱,可这件衣服不管做工还是面料都非比寻常,纯白之中,隐隐泛着些银色的金属光泽。

  “殊都那边的动作来的好快。”

  书生低着头,注视着面前的茶汤:“先生让你来的时候,可否说过万慈和余公正有什么举动?”

  年轻女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青黛就那么没了?”

  青黛,如果方许能听到他们谈论这个名字一定会有所触动。

  那个死在鹿陵教坊司里的花魁之一,青黛。

  书生抬头看她:“水苏,青黛的事和先生的安排无关,是个意外。”

  原来这个妙容娇美的女人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她叫水苏。

  水苏微微皱眉:“辛夷,青黛被杀,你一点都不悲伤?”

  辛夷摇头苦笑:“她是死在太后的人手里,而我们现在和太后还要合作。”

  水苏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们到底算什么?先生到底要干什么?”

  水苏看向乌篷外:“先生说的,带我们去造就一个干干净净的大殊,这是真的吗?”

  辛夷脸色一变:“不要质疑先生!”

  水苏看向他:“可我们在做的,一点儿都不干净。”

  辛夷也沉默了。

  过了很久,辛夷起身:“我还要去盯着冯希敛那边,方许必须死,方许不死,郁垒不出殊都。”

  水苏嗯了一声,欲言又止。

  辛夷走到船头,回身看着水苏:“青黛的死,我会报仇的,但先生的交代更要完成,皇帝身边只有一个六品叶别神......”

  “现在轮狱司里关着拓拔无同,叶别神走不脱,郁垒只要出来我们就有机会,杀了他,皇帝就没了臂膀。”

  水苏问:“为什么郁垒一定要死,为什么皇帝一定要死?”

  辛夷脸色又变了:“你还在质疑先生?”

  水苏摇头:“我只是有些害怕,害怕大殊崩坏,外寇入侵,那时候我们期盼的干干净净没来,却来了生灵涂炭。”

  辛夷哼了一声:“姓拓跋的都该死。”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迈步离开乌篷。

  水苏则看着船外怔怔出神。

  良久,她幽幽自语。

  “可现在要杀的是无辜啊。”

  ......

  殊都,有为宫,御书房。

  皇帝在屋子里来回走动,脚步明显比往日稍稍急了些。

  郁垒坐在他不远处,眼观鼻鼻观心。

  “方许会不会有事?”

  皇帝忽然问了一声。

  郁垒回答:“星卷上看,会有事。”

  皇帝脚步一停:“既然有事,你为什么执意让他南下?”

  郁垒抬头看向皇帝:“现在他们都会把方许看做陛下棋子里的炮,方许离京,所有还藏着的就都会迫不及待冒出来。”

  皇帝眼神冷肃:“朕是要挽救大殊,但方许也是大殊的未来,你这样赌,就不怕输了?”

  郁垒回答:“星卷上看方许必出大事,可臣从来都没有见过一个比方许更让人意外的,他本身就是个意外,没有人可以定义他的命运,星卷也不行。”

  皇帝缓了一会儿,转头看向井求先:“松针能不能护得住?”

  井求先摇摇头:“不敢十分保证,臣已经安排更多人去了。”

  郁垒道:“臣也安排了巨野小队去。”

  皇帝:“巨野小队无济于事,他们的实力朕是清楚的。”

  他思考片刻后吩咐:“让叶别神跟上去。”

  郁垒摇头:“不行,叶别神若离开殊都,殊都会出大事,且叶别神也会遇到危险。”

  皇帝怒了:“你怕叶别神死,不怕方许死?方许有圣瞳,他可能是大殊的未来!”

  郁垒还是那个平平静静的样子。

  “臣刚才说过了,方许就是个意外,哪怕他有圣瞳,现在也不过三品武夫,作用有限,叶别神现在的作用,远远大于方许,相较来说,臣......可以舍弃方许,不可舍弃叶别神。”

  皇帝啪的一声拍了桌子:“郁垒!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禁地的事你也没有向朕禀报,如今方许的事你又先斩后奏!”

  郁垒俯身:“臣不必向陛下解释,请陛下相信臣。”

  “你比方许还要狂妄!”

  皇帝的怒气,几乎压不住了。

  郁垒弯着腰回答:“陛下,天下之力若有十斗,九斗都在陛下对手那边,陛下这边的一斗,是我。”

  皇帝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什么,气的拂袖而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这是朕的家,你走!”

  郁垒云淡风轻,行礼告别。

  等郁垒走了,井求先连忙劝说:“陛下,司座也都是为陛下考虑,只是,只是态度有些不太好。”

  皇帝坐下来,气的胸口起伏:“他真的是太狂妄了......”

  然后一声长叹:“天下十斗,一斗在他......朕其实是知道的。”

  此时已经走到远处的郁垒轻轻笑了笑。

  “以前九斗在敌,现在也是九斗在敌,但......我们有两斗了,只是我不能说。”

  他并不沉重,完全不似皇帝那样焦虑。

  “变数已经有了,非要强行按住他,让他不是变数,循规蹈矩,那变数还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