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下午,肖炎烈来了趟医馆。

  “师傅,你让我打听的消息有眉目了。”肖炎烈压低声音说,“我托朋友侧面了解了一下,他提供的证明这些,表面上看没什么问题,登记信息都对得上。据说是早年跟着家人去的南洋,在当地经营药材生意,规模还不小。”

  苏叶草听着,没插话。

  肖炎烈喝了口茶继续道,“不过也就是查到这些面上的东西,具体他在南洋做什么生意,跟哪些人来往,生意上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咱们这边就鞭长莫及了。我朋友也说南洋那边情况复杂,做生意的方式跟国内不太一样,水挺深。”

  “也就是说,单从身份上看挑不出毛病,但底细如何不好说。”苏叶草总结道。

  “是这么个理儿。”肖炎烈点头,“师傅,我觉得这事咱们还是得多看看。合作是大事,尤其牵扯到境外,谨慎点总没错。”

  “我明白。”苏叶草心里那点疑虑更重了。

  身份没问题,不代表人就没问题。

  有时候,太完美的表面,反而让人不踏实。

  晚上回家,苏叶草迫不及待地给陶垣清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很快接通,“苏芮?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京市那边出什么事了?”

  “没有,都好着呢。”苏叶草连忙说。

  然后她把陈深的事,简单地说了一遍。

  “南洋市场听起来确实**,但我必须提醒你,那边的水比你想的更深更浑!”陶垣清严肃道。

  “南洋华人圈里,做药材生意的不少,但背景复杂。有些是几代人的正经生意,有些则和当地帮派甚至灰色产业沾边。合作对象如果没选对,轻则钱财损失,重则可能惹上麻烦。”

  他顿了顿,“我的建议是,在我们能摸清他更多底细之前,合作的事务必谨慎,最好先不要做任何实质性承诺。”

  陶垣清在商海沉浮多年,苏叶草向来重视他的直觉和经验。

  连他都这么说,更印证了她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苏叶草应道,“我心里也没底,所以想听听你的看法。”

  陶垣清说,“我这边尽快处理完手头的事,争取下周回京市一趟,当面会会这位陈先生。”

  “你要回来?那太好了。”苏叶草开心道。

  有陶垣清在旁边把关,她确实能放心不少。

  接下来两天,陈深又来了医馆。

  这次他倒是没再提合作的事,反而一直拉着顾老探讨古方。

  他的见解颇为独到,连顾老都听得连连点头。

  苏叶草则在一旁默默观察着,这位陈老板言谈有物,对中医的热情不似作伪。

  又过了几天,医馆打烊比平时稍晚。

  送走最后一位病人,苏叶草在屋内整理医案,小李和几个学徒在打扫卫生。

  “苏大夫!”小李的声音从后院传来,“您来看看,这儿怎么有包药渣子?不是咱们今天熬的吧?”

  苏叶草和起身去了后院。

  后院墙角放着一个簸箕,里面是清扫出来的灰尘。

  小李指着簸箕一角,“就这个,刚扫出来的,看着不像咱们常用的药。”

  苏叶草蹲下身,只见簸箕里面混着些常见的根茎碎屑,但有几片网状纹路的碎片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拈起一片,凑到眼前仔细查看。

  “金线莲?!”苏叶草一怔。

  这名东西她有印象,是生长在湿热山林的珍稀草药,但在国内医馆并不常见。

  她猛地想起,前几日陈深和顾老聊起南洋特色药材时,似乎提过这种药。

  “咱们医馆最近没进过金线莲吧?”苏叶草看向小李。

  小李肯定地说,“这东西又贵又难找,咱们药柜里可没有。”

  “那这药渣……”学徒也意识到不对劲了。

  苏叶草将金线莲碎片和其他药渣分开,用干净的纸包好。

  她站起身对小李说,“这事先别声张,药渣我收着。明天开始,留心下后院和附近,看还有没有其他不寻常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苏叶草就把药渣拿给了顾老看。

  顾老戴上老花镜,“是金线莲,但是这东西在国内确实少见,就算有也只有专治热毒疮疡的大夫才会备一点。”

  他看向苏叶草,“这包药渣,是打扫后院发现的?”

  “嗯。”苏叶草点头,“小李说味道不对,我才发现的。”

  顾老沉吟,“昨天除了咱们自己人,还有谁去过后院?”

  苏叶草回忆了一下,“后院除了熬药和晾晒没别的什么事,非要说什么特别之处……”

  昨天下午陈深说想看看医馆的布局,顾老带着他在后院转了转。

  但当时两人一直在一起,并没有看到陈深有什么小动作。

  “难道是……”顾老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没有证据,不好乱猜。”苏叶草把药渣重新包好,“也可能是被风吹过来的,或者别的什么人落下的。”

  话虽这么说,但两人心里都清楚,这种巧合的概率太小了。

  “先收着吧。”顾老叹了口气,“这位陈先生,咱们恐怕真得再多留几分心了。他若真是无意间遗落,倒也无妨。若是故意……”

  苏叶草没说话。

  如果他真是故意留下这药渣,目的是什么?

  显示他的专业和资源?还是某种隐晦的暗示或接头信号?

  苏叶草想不明白,干脆也不再去纠结。

  “这事咱们心里有数就行,他再来咱们还像往常一样接待,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苏叶草道。

  “也只能这样了。”顾老点头,“你最近出入也当心些,还有家里的孩子们。”

  “我知道,你放心。”

  下午看诊时,苏叶草的思绪总是集中不起来。

  一想起这几日发生的事情,联合陈深南阳境外的身份,不知为何她莫名想起了林野。

  这些看似不相关的人和事,隐隐约约像一张网。

  中午休息时,她给陶垣清又打了个电话。

  陶垣清顿了顿,“在我回来之前,尽量不要和他单独接触。我这边加紧处理,最快后天晚上就能到京市。”

  “好,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