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馆后院,药罐咕嘟咕嘟地响。

  苏叶草守着火,手里拿着金针包,一根根消毒。

  顾老在里间照看病人,隔一会儿就出来看一眼。

  “药还得熬半个时辰。”苏叶草看了眼墙上的挂钟,“顾老,您先去歇会儿,我看着就行。”

  “我哪儿歇得住。”顾老在她旁边坐下,“小苏,你这法子要是成了,你这医馆可就……”

  “先救人。”苏叶草打断他,“名声什么的,等人醒了再说。”

  药熬好了,味道刺鼻。

  苏叶草端着药碗进屋,顾老已经把老人扶起来靠坐着。

  老人还在昏迷,喂药得用竹管。

  一勺,两勺……药汁慢慢灌下去。

  喂完药,苏叶草取出金针消毒。

  她找准穴位,针针都是通络排毒的要穴。

  下针时她的手很稳,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

  最后一针落下,老人忽然抽搐了一下。

  “有反应!”顾老低呼。

  苏叶草按住老人的手腕,脉搏渐渐变得有力了一些?

  “再等等。”她盯着老人的面色。

  半小时后,老人的眼皮动了动。

  “爸?”守在旁边的中年男人扑到床边。

  老人缓缓睁开眼,“疼……”他虚弱地吐出个字。

  “哪儿疼?”苏叶草立刻问。

  “肚子……想吐……”

  “扶他起来,准备盆。”苏叶草拔出一根针,换了另一个穴位。

  老人刚坐起,就吐出一口黑乎乎的秽物。

  紧接着是第二口,第三口……

  吐出来的东西带着浓重的腥臭味。

  吐完后,老人反而喘匀了气。

  苏叶草再次把脉,长长舒了口气,“毒淤排出来一部分,今晚是关键得有人守着,随时可能再排毒。”

  “我守!”中年男人立刻说,“苏大夫,太谢谢您了!我爸他……”

  “现在说谢谢还早。”苏叶草摆手,“得连续治疗三天,毒素才能清干净。而且肾损伤已经造成了,后续还得长期调理。”

  “治!我们治!”家属连声道。

  ……

  三天后。

  仓库的摸排没有结果。

  周时砚带人查遍了所有可疑的仓库,只在一间仓库里发现了生活痕迹,但早就人去楼空。

  医馆这边却传出了好消息。

  那位老爷子在苏叶草的日夜守候下,第三天清晨排出了最后一批毒淤。

  之后生命体征逐渐稳定,虽然还很虚弱但意识清醒,能进流食了。

  消息传开,整个医馆都轰动了。

  “听说苏大夫用金针把死人救活了!”

  “什么死人,那是中毒!医院都判死刑了,硬是被苏大夫拉回来了!”

  “那方子听说是以毒攻毒,胆子真大……”

  顾老听着学徒们的议论,笑得合不拢嘴。

  他特意把苏叶草叫到跟前,“小苏啊,这下你可出名了。刚才还有两个医院的主任打电话来,问你是怎么治的。”

  苏叶草正在收拾针包只是笑笑,“就是按医书上的法子,加上点经验。”

  “你那可不只是一点经验。”顾老压低声音,“朱智彪带来的评审专家,这几天一直在暗中观察。昨天他私下找我,说你这次的治疗方案,完全可以写成论文发表。”

  苏叶草手一顿,“评审专家?”

  “中医药学会的,来考察你申请的重点专科。”顾老眨眨眼,“本来只是走个过场,现在可不一样了,你那手以毒攻毒把他们镇住了。”

  正说着小李跑进来,“苏大夫,外面有记者想采访您!”

  “就说我出诊去了。”苏叶草拎起包,“顾老,我今天约了去给病人复诊,先走了。”

  她走后,顾老踱到诊室门口。

  院子里,几个穿着中山装的人正在看墙上的锦旗,都是这些年病人送的。

  其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转过头,正好和顾老视线对上。

  两人相视一笑。

  “顾老,您这位高徒,不得了啊。”老者走过来,“那金针渡穴的手法,没二十年功夫练不出来。她才多大?”

  “不敢当、不敢当,像小苏这么有天赋的苗子,哪能是我徒弟!”顾老连连摆手。

  “不止是天赋,更多的是胆识。以毒攻毒的法子多少老大夫不敢用,她一个年轻女同志,说用就用了,还成了。”老者夸赞道。

  “所以您看,我们这重点专科……”

  “材料我已经递上去了。”老者拍拍顾老的肩,“不过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这棵苗子你们可得护好了。中医的未来,需要这样敢闯敢干的人。”

  顾老郑重地点头。

  夕阳西下,苏叶草骑着自行车穿过胡同。

  街坊邻居看见她,都热情地打招呼。

  “苏大夫回来啦!”

  “苏大夫,我家那口子老咳嗽,改天去找您看看啊!”

  她一一笑着回应,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一连好几天了,周时砚和肖炎烈那边依旧是一无所获!

  苏叶草刚拐进胡同口,周时砚和肖炎烈正从一辆军用吉普车上下来。

  “时砚!”苏叶草捏住车闸。

  周时砚转见她推着自行车过来,点了下头,“刚回来?”

  “嗯,去复诊。”苏叶草看了眼肖炎烈,“你们今天有进展吗?”

  肖炎烈接过话,“城西那片仓库区,我们找到了林野的窝。”

  苏叶草心里一紧:“人呢?”

  “跑了。”周时砚说,“但留下了东西。”

  三人进了院子,周时砚从车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石桌上。

  “这是昨天发现的。”周时砚打开牛皮纸袋,“我们蹲了三天,昨晚趁夜进去的。人应该走了不到一周,炉子里的煤渣还没潮透。”

  “最要紧的是这个。”肖炎烈从纸袋底层抽出一张地图,摊开来。

  是手绘的京市地图,上面用红笔标了几个圈。

  其中一个圈就在医馆所在的街区,旁边用铅笔小字写着苏济堂三个字。

  苏叶草盯着那两个字,“他在踩点。”

  肖炎烈和周时砚对视一眼。

  “我们还在床板底下找到了这个。”周时砚掏出一个小铁盒,里面是半盒灰白色的粉末。

  苏叶草刚要凑近看,周时砚立刻盖上盒子。

  “别闻!肖炎烈找人验过了,是石灰粉混了别的,具体成分还在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