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店的电路改造遇到了麻烦。

  老旧的墙体里线路走向不明,工人不敢乱动,怕把哪里挖断了。

  苏叶草蹲在布满灰尘的墙角,和工头对着原始结构图比划了半天,也没理出个头绪。

  “苏老板,这么干不成。”工头摘下帽子擦了把汗,“咱得找前房东看有没有更早的图纸,要不就只能一段段试,工钱材料都得往上加。”

  苏叶草头正疼着,门口传来木匠师傅的声音,“苏老板,有人找!”

  苏叶草一愣,拍了拍手上的灰起身朝门口走去。

  门外一个穿着深灰色呢子大衣的男人背对着她,正仰头看门头上空荡荡的招牌位置。

  那背影有些眼熟,“请问您是……”

  男人闻声转过身,四目相对时两人都愣住了。

  “苏大夫?!”男人脸上惊喜道,“真是你啊!我在街对面看了半天,听说是姓苏的女老板,就猜是不是你!”

  苏叶草也认出来了,眼前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几个月前帮她解决了药材危机的朱智彪!

  “朱老板?!”苏叶草又惊又喜,“你怎么到京市来了?里面乱得很,咱们去隔壁茶馆说话。”

  “好好好!”朱智彪连连点头,跟着苏叶草往外走。

  “我这次来京市参加个行业会议,想着你上回在婺州说要在京市发展,就试着打听了一下,还真让我找着了!”

  两人在茶馆坐下,服务员端上一壶热茶,短时驱散了两人身上的寒气。

  朱智彪解下围巾,“苏大夫,你还是这么精神,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人。”

  “我这算什么大事,我这店刚起步,困难的很。”苏叶草给他倒上茶,“倒是要谢谢你,上回香市那批货多亏了你才没误事。”

  “举手之劳,以前你也帮过我和我父亲,要不是你我这三溪堂也不会有今天这规模。”朱智彪摆摆手,“我这次来找你主要是因为听到些风声,觉得对你可能是个大机会。”

  “机会?”苏叶草心下一动。

  朱智彪压低声音,“上面要有动作了,准备重点扶持几家中药现代化企业,还要推动出口。京市是试点之一,名额不多但含金量高。”

  他看向苏叶草,“苏大夫,你是有真本事的人,你这京市的店要是能开成个样板,我去帮你牵牵线,争取这个名额!”

  苏叶草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这个消息太突然,也太重要了。

  她回京市,起初是为了承安,后来陶垣清支持才决心开店。

  可朱智彪这番话,却给她提供了一幅更高更远的图景。

  “这……门槛不低吧?”她问。

  “门槛是不低,所以才是机会。”朱智彪说得笃定,“一般人够不着,但你不一样,你有香市的根基,技术这块你自个儿就是行家。剩下的,是人脉和时机。”

  他顿了顿,“苏大夫,香市市场毕竟有边。京市不一样,辐射面广还能往外走。你要是能把一部分重心移回来,赶上这阵风,前途大着呢。这比你单开个分店,意义可大多了。”

  苏叶草沉默了。

  茶馆里人声嗡嗡,她心里却像烧开的水一样翻滚。

  “我得好好想想。“店刚开始弄,千头万绪的,孩子们也刚上学……”苏叶草犹豫道。

  “不急。”朱智彪理解地点头,“这事年底前才明朗。你先稳稳当把店开起来,做出个样子。我这次在京市要待半个月,随时通消息。老熟人了,能帮上忙的,你千万别客气。”

  他留下招待所的电话和地址,又聊了些行业里的事,才告辞离开。

  送走朱智彪,苏叶草站在店门口,心潮久久难平。

  或许,她真的可以在京市扎下更深的根!?

  苏叶草在店里又忙到傍晚才回家。

  一进院门,就看见承安小脸通红地在扫院子里的雪,陶垣清也在院子里忙活着。

  “妈妈!你回来啦!”承安丢下扫帚跑过来,“我今天帮陶叔叔搬了好多东西!”

  “辛苦了承安。”苏叶草摸摸他的头,看向陶垣清,“怎么又搬东西?”

  “之前一些资料和样品,一直放车上,趁今天拿过来整理下。”陶垣清笑了笑,把箱子放下。

  说完,陶垣清转身又要去搬另一箱。

  箱子有点沉,他手滑了一下,里面的文件散落出几份。

  “哎呀!”承安正在扫雪,见状赶紧蹲下帮忙捡。

  “没事没事,我来。”陶垣清也弯腰。

  在一堆文件中,一张黑白照片滑了出来掉在承安脚边。

  承安顺手捡起,刚想递给陶叔叔,目光却被照片边缘吸引住了。

  照片上面,好像是年轻时候的妈妈!

  他下意识将照片拿近了一些仔细查看,只看了一眼,他就愣住了。

  照片上确实是年轻的妈妈,她怀里抱着一个裹在襁褓里的婴儿。

  陶叔叔则站在妈妈身边,两人挨得很近,都低着头看怀中的婴儿。

  背景很白,像医院的墙。

  承安的心脏扑通扑通跳起来。

  妈妈抱的是谁?妹妹念苏吗?

  可是妹妹小时候的照片他见过,长得不太一样啊。

  “承安?”陶垣清的声音传来。

  承安猛地回过神,慌忙把照片塞进口袋,。

  “时候不早了,我该去接念念和怀瑾放学了。你在家乖乖的,听妈妈话。”

  “嗯,陶叔叔再见。”承安点点头。

  看着陶垣清离开的背影,承安的小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口袋的位置。

  承安走到屋檐下,这才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掏出来。

  照片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泛黄,但画面依然清晰。

  承安猛地抬头,望向屋内。

  透过玻璃窗,他能看见怀瑾的小木兵还放在客厅的小凳上。

  弟弟那张稚气的小脸在他脑海里闪过。

  以前没多想,可现在……

  他攥紧了照片,心里乱糟糟的。

  如果怀瑾是陶叔叔的孩子,那为什么姓苏?

  为什么妈妈从来没提过?

  陶叔叔对怀瑾那么好,却也从没说过他是爸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雪又悄悄飘了起来,落在承安的发梢和肩头。

  他站在暮色渐浓的院子里,第一次尝到了迷惘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