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过,春闱至。

  李牧开始头悬梁锥刺股,没日没夜的读书,林大家那,他直接住下,为了免去两头跑耽误时间。

  李耀有样学样跟着住下。

  按照礼数,侯府当送些束脩过去,于是李晟再次打起了徐攸岚的主意。

  哪知徐攸岚直白地拒绝了他,“李牧难道不是侯爷的儿子吗?之前我为了请林大家已经花了许多银两以及天大的人情去,这次便由侯爷出了吧。”

  “至于柳耀——这更是侯爷欠下的恩情。”

  李晟不可置信地后退,满眼都是失望,“攸岚你怎变得如此市侩,我以为我们之间是真爱,不掺杂那些误会的、铜臭味的。”

  徐攸岚对此微微一笑,“侯爷说的都对。”

  李晟气的拂袖而去。

  后来他还是送去了一大笔银钱,杨嬷嬷偷偷去打听得知李晟当了些古董字画才凑了一万两送过去。

  “一万两,还真是会打肿脸充胖子。”徐攸岚不屑嗤笑。

  转了天,林啸儒将那一万两送回给了徐攸岚,并言及无需如此客气。

  徐攸岚没要,叮嘱送信人,“让林大家别客气,需要多少尽管要,侯府有的是钱。”

  林府下人:……

  他忽然有些明白家主对这位公主敬而远之的原因了。

  连亲夫君都坑呀!

  冬雪融化,春意生出,当门庭前的梧桐树抽了新芽时,春闱开始又结束了。

  李牧意气风发,“父亲,娘,我感觉非常好,这次定能高中!”

  李晟满脸慈爱,“我儿有信心真是极好。”他看向柳耀,“耀儿感觉如何?”

  “回……叔伯,耀儿不确定。”

  李牧在旁嗤笑了一声,“父亲,柳耀在先生家时便常常写不出文章而沮丧,想来这次也是难以书写,一筹莫展了。”

  柳耀难堪地低头,眼底泛起一抹怨恨。

  李晟看向李牧的眼神微寒,不过面上却是什么也没显露出,只温润一笑,“不妨事,你还小,刚启蒙不久,此次便当是个历练,考不考得上都无所谓。”

  “多谢叔伯,”柳耀满眼感激,几乎压不住对李晟的孺慕之情。

  徐攸岚将这一幕收入眼中,什么也没说,只沁着一抹端庄高贵的笑容,如同一尊雕像坐着。

  李牧开口向她讨要奖赏,“娘,我最近真的好辛苦,您疼疼孩儿呗。”

  “行啊,想要什么?娘都准了,谁让牧儿如今是我们侯府的骄傲呢。”徐攸岚笑着问,一改对李牧前些日子的冷淡。

  李钰眼神暗了暗。

  李牧立时就想脱口而出请封世子,但意识到这么多人在,他不好说,便笑着说:“都行,看**。”

  徐攸岚反正从没对他抠过,她出手,都是好东西。

  徐攸岚弯起唇,“娘在京都有些商铺给你几间,你成婚了又将入仕途,这些必然是有需要的。还有郊外的温泉别院,林兰别院也给你,还有月例银子比从前高出三倍……这些都等春闱揭榜出来之后,尽数给你!”

  李牧听得眼睛一亮又一亮,而后听到这最后一句,有些不舒服,为何还要等到揭榜日啊?

  “大哥,左右揭榜没几日了,再说你不是对成绩很有信心的吗?”李钰笑着说。

  “自然是有信心的。”

  “那便等揭榜那日,喜上加喜吧。”李晟一锤定音。

  他也不愿意徐攸岚现在就给李牧这么多的东西。

  李牧只能咽下郁闷,等着揭榜。

  好在他此番确实很有信心,一定能中。

  深夜。

  徐攸岚再次拒绝了李晟来赏月阁安寝的要求,闭门不见。

  院门口,李晟眼底光暗明灭,最终还是转身离开。

  “侯爷,可要去白夫人那?”心腹小心翼翼提了一句。

  自从夫人回府那日,侯爷再没去过白夫人那,她都急疯了,三番五次想来侯府都被侯爷派人堵住了,但人给自己塞了不少好处,总得帮着问一句。

  “不去。”

  李晟现如今只想哄好徐攸岚。

  绝对不能和离。

  赏月阁中,杨嬷嬷给徐攸岚端来一碗燕窝,“公主,侯爷已经一个多月未曾去白纤柔那了,莫不是真心改正?”

  “我觉得不是。”说话的是埋头写话本的姜婉宁。

  徐攸岚挑眉,看向她:“说说。”

  “母亲得封公主,圣眷正浓。”姜婉宁言简意赅地说道。

  最近这段时间,这孩子眼瞅着说话简洁,性格坚韧起来。

  “说的不错,还有吗?”

  姜婉宁咬着毛笔,思考了一会,“担心名声,怕您休他。”

  徐攸岚笑着点头,“长进不小,你说的没错,这基本就是李晟顾虑的地方。”

  “基本?”姜婉宁抓住重点,“还请母亲赐教。”

  徐攸岚点点桌子上还未曾喝的血燕,“钱财,谁都知道我母亲安泰公主有钱,她死后,除了一些被归国库的,大部分公主府的财富都在我的嫁妆里,哪怕这些年我为侯府填补亏空,所用也不过二三。”

  姜婉宁瞪大眼,她知道自己的婆母有钱,倒没想到会有钱到这种地步。

  怪不得侯爷不肯放手。

  “婉宁还有一事不明白。”

  “说说看。”

  姜婉宁放下笔,认真地看着徐攸岚,“母亲既下了决定,为何又回侯府呢?您所图之事,其实在公主府也能办到,甚至真出事的那天还能洗脱嫌疑。”

  徐攸岚笑了笑,姜婉宁说的没错,李牧因为她的引导已经对李晟起了杀心,在他所用的饭菜之中下了许久的慢性毒。

  她不在侯府,李晟亦会死。

  但不回来怎么能看到李晟的惨状呢?

  “我要亲眼看他众叛亲离。”

  姜婉宁歪了歪头,本想说有这般恨吗?即便侯爷在外有了旁的女人,生下了外室子,但这各家谁不是如此一地鸡毛。

  只是这样的话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又过几日。

  春闱揭榜。

  永宁侯府的马车一大早便去了揭榜处,附近马车停了无数量,万千学子聚集在榜下,严重闪烁着对未来的期盼。

  徐攸岚坐在马车之中,等候结果。

  “公主,您觉得大少爷能中吗?”杨嬷嬷问道。

  徐攸岚挑了帘子看向挤在人群之中的李牧、李钰二兄弟,以及在人群之外看似不在意,实则超在意的李耀李晟父子俩,唇角冷冽勾起。

  “中不了。”

  随着她话音落下,前方各种欢喜、悲怆、崩溃、激动交织的热闹声音当中,李牧的脸一寸寸雪白下来。

  他崩溃地抱头喊道:“怎会如此?为何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