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嬷嬷呆住,她意识到徐攸岚话中的深意,惊出一身的冷汗。

  刚想问些什么,徐攸岚抬脚进了内卧,“困了,我睡了,今夜什么人也不能打扰我。”

  杨嬷嬷止步。

  她惴惴不安找来画扇商议。

  “画扇,你说郡主这是何意?一家子的血脉怎可能说不要就不要了呢?虽然大少爷确实气人了些,为了个女子让郡主伤心了,可二少爷、三少爷他们做错了什么?他们甚至都不在府中呀!”

  画扇绷着小脸,“不知,但郡主做什么都有她的道理,我等照办就是。”

  杨嬷嬷叹了一口气,说是这么说,可那都是郡主的孩子,公主的血脉,她实在不忍心……

  ……

  海棠苑。

  李茉神色苍白的来回踱步,眼神时不时往外看去,煎熬极了。

  “锦绣,我哥还没回来吗?”

  锦绣摇头。

  李茉眉头焦躁,“怎么还没回来,是不是生大气了?”

  锦绣安慰道,“姑娘不必担忧,侯爷一贯疼爱与你,今日席面之上还替您遮掩不是。想来他念在你初次掌家的份上不会真生您的气的。”

  “这倒是,只可恨徐攸岚故意对外说侯府是我掌家,害我平白没了名声,裴郎也气的不肯多留侯府,早早离开了。”李茉怨恨地说道。

  锦绣附和:“侯夫人这一招太狠了,故意把自己的东西拿走,害您当众出丑,只是奴婢实在不懂她为何这般对您,从前她明明疼爱您极了。”

  “谁知道她发什么疯,估计是因为李牧迁怒与我。真服了,李牧和宁惜婼纠缠与我何干,难道她知道了……”李茉想起什么,眼底闪过一抹心虚。

  当初李牧会认识宁惜婼,是她引荐的。

  只是这也不怪她啊!

  那会子,她根本不知道宁惜婼是青楼出来的,说来说去都是宁惜婼害得。

  想攀附侯府,故意接近她!

  “三小姐不好了,三小姐不好了,门口来了一堆人说是要债。”

  李茉抬手就给了那下人一个耳光,恶狠狠道:“没规矩的东西,胡乱叫嚷什么,出什么事要你这么没规矩?”

  下人捂着脸,委屈地说:“琳琅阁、珍宝阁、尚庆楼的掌柜堵在侯府门前,说是,要结账。”

  “结账?结什么账?”李茉话音刚落,得了消息赶来的张管家便回话:“三小姐,侯府定了每季度与各家结算银子一事,只是……”只是从没有大晚上就上门的。

  李茉蹙紧的眉头微松,“既然如此就结给他们好了。”

  张管家苦着脸,“三小姐,公中没钱了。”

  “钱呢?”

  “钱……”

  张管家吞吞吐吐,李茉却是误会了,眉头竖起,“钱被徐攸岚支走了是不是?我不是吩咐了不许给她支银子?你竟敢无视我的命令。”

  “不是不是,小的岂敢。”

  “那银子呢?”

  张管家咽了咽口水,小声说:“公中账面上的银子都被三姑娘还有各房支走了,侯夫人那边倒是一次没来过。”

  “你说什么?!”

  “小的不敢撒谎,这里有记录的。”张管家连忙把账本拿出来。

  自从李茉掌家之后,公中支出骤增,但收入却骤降。

  短短数日,将一年的开销都给花光了。

  张管家不是没提过,但人微言轻,且他也从中捞了不少油水。

  “那怎么办?”李茉慌了,问张管家,“通常这种时刻怎么处理的?”

  张管家说道:“侯夫人管家时,银钱不够的时会自掏腰包应急。”

  “……”

  李茉脸色难看。

  她哪来的钱?就算有,她也不肯出,这都是她未来的傍身钱呐。

  张管家看出她不愿,又给出第二条方案:“还可以开库房。”

  “对,库房!”李茉眼睛一亮,转身从自己的妆奁中拿出库房钥匙,急忙带着管家去开库房。

  侯府门口。

  琳琅阁、珍宝阁、尚庆楼三位掌柜在前,后方跟着几家小一些铺面的掌柜。

  他们正在交谈。

  “听说侯府早就亏空,器皿都用上假货了。”

  “是啊,我就是听说此事才赶来的,估摸着明日来人更多,这银子更不好要了。”

  “只是侯府势大,我们这般做会不会惹怒了永宁侯?”

  琳琅阁掌柜鼓励众人:“怕什么,侯府就能白用东西不给钱了?咱们就在这里堵着,那般多人看着,侯府不敢如何。”

  有琳琅阁掌柜带头,众人放下心,一致等候侯府出来给钱。

  库房。

  李茉和张管家呆若木鸡地捧着手中金光璀璨的元宝,指尖上轻轻一搓,金粉狂掉。

  甚至不是银,是木头做的。

  “三小姐,这……”张管家脸色惨白,发现侯府这等辛秘之事,他还有命在吗?

  李茉以为自己在做梦,若不是手中元宝过于轻飘,她都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库房的银子居然都是假的?

  这世界,还有什么是真的啊!

  李茉崩溃了,“找我嫂子去。”

  然而赏月阁,她吃了个闭门羹。

  正焦虑到想骂人,锦绣匆匆而来,“姑娘,侯爷回来了,与那群人碰上了!”

  李晟送完白纤柔回府,见门口人影攒动,疑惑不解地上前:

  “你们是什么人,在我侯府门前作甚?”

  苦等李茉而不见人的众掌柜顿时激动的将李晟团团围住,七嘴八舌的要钱。

  李晟被吵得脑仁疼,厉喝:“闭嘴!”

  众掌柜鸦雀无声,面色惶恐。

  还是琳琅阁掌柜打破僵局,“见过侯爷,我等是……来此是要银子,贵府欠了我琳琅阁一万六千两却应门不出。”

  “什么?什么钱?”李晟蹙眉。

  珍宝阁的掌柜跟着起身,报了一长串的账单,最后道:“贵府欠我珍宝阁八千六百两。”

  “我这里是四千两。”

  “我这里是五千六百两。”

  “这些都是侯府三姑娘在我等这里签下的单子,请侯爷过目。”琳琅阁掌柜等众人说完,又带头把签了名字的契单递给李晟。

  有理有据,李晟根本抵赖不得。

  他脸色在火把的映照之下黑如锅底,李茉居然欠了这么多银子?!

  徐攸岚呢?

  她竟不闻不问?!任由侯府被旁人看笑话。

  “诸位莫急,这些事一直是内子操持,侯府不会不给钱的,尔等放心,今日天色已晚,不若大家先行离开,待明日白天来,我让夫人接待各位,可好?”李晟压住满腔怒气,温声道。

  众掌柜一动不动。

  李晟脸色微沉,威胁道:“诸位莫不是不信李某?”

  “侯爷说笑了,怎敢不信呢。”琳琅阁掌柜轻笑一声,又道:“只是来回奔波实在耽误事,我们便在这附近等着,天亮便来。”

  李晟脸色黑透了,琳琅阁背后的主子神秘莫测,他也不好轻易得罪,“随意。”

  丢下这一句,他匆匆入府,直奔赏月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