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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她问到这个份上,神态语气,都是容不得他再有欺瞒。

  若再瞒着,他怕无法承担她生气的后果。

  魏珩果断地道歉:“夫人,玉佩的事情,是我骗了你。但严格来说,并不算骗你。祖母所言不假,红鸾佩的确不在她手中,红鸾佩是魏侯夫人给我的。”

  他没有想着欺骗她,顶多算是有隐瞒,他不想她陷入危险之中。

  “所以,红鸾佩也确实是你从小戴到大的。陆伯麟,你是半年前被征兵从陆家带走的那个陆伯麟吗?”叶采莲这一问直击重点,没有考虑给他回旋的余地。

  这一切太蹊跷了,让人想不通。

  这种事情,对象是别人倒不算什么。

  可若是枕边人,那就太可怕了。

  魏珩抬头看过来,声音略微低沉,但也像是带着某种决心。

  他说:“夫人,其实魏侯夫人是我……”

  “爷,边关急报!”正是这时,门外传来陈大安急切而沉重的声音。

  叶采莲看了眼门外,语气缓和了几分。

  她想听的是真话,不是他为了隐瞒而找来的借口。

  她将茶盏握在手上,盖子“跄”一声盖上。

  她开口,声音清晰明确,“陆将军,军事要紧,你先忙。等你处理完,我希望听到一个没有遮掩的回答。作为你的妻子要求坦诚,希望你不要觉得我无理。你的态度,也决定我对你的态度。”

  这突然的打断,叶采莲并不恼,还觉得刚好。

  叶采莲希望他的回答是深思熟虑后的自愿坦诚,而不是被迫勉强。

  坦诚这个东西,本身并不值钱。

  重点是谁坦诚,对谁坦诚。

  她也不想逼着别人对她坦诚。

  有时间间隙,若他愿意坦诚了,他会想清楚如何说清。

  若他不愿意坦诚,他也还有时间找借口。

  没有显得她逼人太甚。

  不坦诚也没有关系,左右不过她重新审视二人的关系罢了。

  魏珩还从未从一个女子身上见到这样不容置喙的态度。

  可并不让人反感,就好似她本就应是这样居高临下的人。

  她不会因为面对的是自己的丈夫,就遵守那一套纲常,将自己放低几分。

  见她这样,魏珩是欣喜的。

  他说:“我和夫人是夫妻,两心相同,自应平等。多谢夫人体恤,回来,为夫会给夫人一个交代。”

  说罢,魏珩也没有多耽搁片刻,起身迈着沉稳的步子出了此间。

  叶采莲对他的态度也满意,屋里只剩她自己,她又起身,走到那幅半人高的画像前,仔仔细细地将画像看了一遍。

  她很确定,这简直是照着院长妈妈画出来的,眼神都一样,清冷绝尘。

  画风竟然也和院长妈妈的画作一样。

  线条清晰,构图均衡,有一种浑然天成的理性和秩序,不容丝毫被破坏的感觉。

  她在福利院也见过院长妈妈画山水图,人物图。

  说来也怪,别的福利院都有不少的资助者,福利院才能得以顺利开办下去。

  但她在福利院从小到大,竟从未听说过她所在的福利院有资助者,福利院的孩子们也不用像别的福利院的孩子一样,需要定期去参加什么活动,为福利院拉赞助。

  除了没有父母,院长妈妈其实给了他们所有孩子一个特别稳定的环境,他们不用像别的孩子一样,卖可怜伸手要饭吃,他们只要进了福利院,就有饭吃。

  院长妈妈教他们挺直脊梁,没有家人,那一个人就可以是一个家。

  后来长大了,叶采莲才知道,院长妈妈是个很有名的画家,一幅画就能拍出天价,她自己就是资助者本身,又哪里还需要别的资助者。

  现在看来,很多事情似乎从一开始就被确定好了。

  这一刻,叶采莲有一种自己似一个木偶,被操纵行走的感觉。

  还有关于院长妈妈的梦境,那绝不是偶然。

  如果说院长妈妈就是姜忘,那自己是谁?

  她分明记得,自己一出生就是个弃婴,是院长妈妈在寒冬腊月里将她捡回去的。

  可梦里,院长妈妈却说,她出生在莲花盛开的季节。

  叶采莲觉得,自己的人生越来越像一个被设定好的程序,起点和终点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而她却还活得懵懵懂懂。

  叶采莲讨厌被人操控的感觉。

  也讨厌被当成白痴糊弄。

  “咔嚓”一声,她手中的茶盏碎成了两半,里面黄灿灿的茶汤从她指缝流淌。

  她眼神凝滞,肃杀之气顿时弥漫出来。

  此时的她,生人勿进,有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漠然无情。

  另一边,魏珩得知北凉有人来进犯,要他们交出贺楼翰,对方的一万人马已经直逼阴阳岭。

  虽是停战期间,但若让对方找到了合理的讨伐缘由,战争也随时可一触即发。

  他没有丝毫犹豫,率领半数随从的魏家军出发赶往阴阳岭。

  特别留下陈大安及一队金甲暗卫,专门保护家人安全。

  因为他的人还探知了一个消息,省城又来了一队北边的人,是长公主的人。

  长公主此人,魏珩一向是有所防备的,唯恐她会对陆家人不利。

  临行前,魏珩专门见了陆家的其他人一面,让他们出入小心。

  魏珩和三郎单独说了一会儿话,并叮嘱陈大安,要尤其注意三郎的安全。

  魏珩出发后,前院里,陆家人都有些不安。

  陆银花有些急,拉住三郎问:“哥,大哥到底跟你说什么了?大哥此去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刚有了大哥,陆银花不想再经历一次失去的痛苦。

  二郎和四郎的脸色也很紧张。

  他们一家才刚刚团聚,唯恐又要出变故。

  林喜娘也微微蹙眉,感慨道:“再几日便是重阳了,不知大哥能不能赶回来与我们团聚。”

  小桃花身上戴的茱萸香囊,原本是节日的象征,此刻林喜娘看着,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叶采莲从主院出来和大家一起吃午食的时候,看到众人都愁眉苦脸的。

  就连小桃花都没什么兴致出声。

  她知道,应该是陆伯麟去应对北凉人的事情影响了大家的情绪。

  叶采莲因为想到的一些事情,情绪也不高。

  但没理由就这么丧下去吧。

  叶采莲给小桃花夹了一块肉,声音明亮地说:“你们大哥有勇有谋,还对付不了区区北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