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刘成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声音悲怆,“臣非为诋毁殿下,实为江山社稷担忧!殿下乃国之储君,当为天下表率。昔日……昔日废太子殷鉴不远,臣实不愿见殿下重蹈覆辙啊!”

  “废太子”三个字,如同惊雷,在殿中炸响。

  马文杰等内侍吓得魂飞魄散,慌忙低下头。

  沈景玄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中杀意几乎凝为实质。

  这是他心中最深的逆鳞,是禁忌!

  “刘成阳,你好大的胆子!”沈景玄一字一顿,声音冰冷刺骨,“孤的皇叔,乃是当今天子!孤的父亲,是先帝嫡长子,他的事,岂容你置喙?你今日之言,是在暗指孤有不臣之心?!”

  “臣不敢!臣绝无此意!”刘成阳连连磕头,额上已见血痕,“臣只是……只是希望殿下以史为鉴,莫要因小失大,因私情而误国事啊!那岑氏女,红颜祸水,搅动朝堂,实非良配,殿下当……”

  “够了!”沈景玄厉声打断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怒极,“刘成阳,年迈昏聩,妄议朝政,诽谤储君,着即革去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之职,交大理寺严审!给孤拖出去!”

  “殿下!三思啊!”马文杰大惊失色,连忙劝阻。

  刘成阳是清流领袖,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若因此事下狱,必将掀起轩然大波!

  “拖出去!”沈景玄怒喝道,不容置疑。

  殿外侍卫应声而入,不顾刘成阳的挣扎呼喊,将他拖了出去。

  殿内死一般寂静。

  沈景玄跌坐回椅上,**发胀的太阳穴。

  他知道此举会惹来更大的非议,但他不能再容忍了!

  这些所谓的“清流”,打着为国为民的旗号,行党同伐异之实,句句戳他心窝,若不重惩,何以立威?

  何以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宵小?

  “传孤旨意。”沈景玄的声音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决绝,“命韩烨在江南,放开手脚去查!柳家,以及与柳家勾结的盐商、漕帮,但凡有违法乱纪、中饱私囊者,无论涉及何人,一查到底,绝不姑息!孤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兴风作浪!”

  “是!”马文杰连忙应下,心中凛然。

  殿下这是要以雷霆手段,整顿江南,同时敲山震虎,震慑朝中反对势力了。

  只是,如此一来,与贤妃、三皇子一系的矛盾,恐怕要彻底激化了。

  “还有。”沈景玄疲惫地挥挥手,“去查查,刘成阳最近和谁走得近。孤不信,单凭他一个御史,敢如此公然与孤作对。”

  “属下遵命。”

  江南,太湖之滨,某个偏远的小渔村。

  岑晚音拄着木棍,一瘸一拐地沿着湖岸行走。

  脚踝的伤在老婆婆的草药和几日休养下好了些,但仍隐隐作痛。

  她身上的碎银子所剩无几,那身破旧男装也越发褴褛,脸上刻意涂抹的灰泥让她看起来像个脏兮兮的流浪少年。

  几日来,她昼伏夜出,避开大路,靠着野果和偶尔讨要的残羹冷炙勉强果腹,早已疲惫不堪。

  这日傍晚,她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晕倒在湖边一处废弃的破船屋旁。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到有人往她嘴里灌了些温热的、带着腥味的液体。

  她艰难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布满皱纹、晒得黝黑的老渔民的脸。

  “醒了?小子,你可算醒了!”老渔民操着浓重的吴语口音,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门牙的豁口,“你晕在俺船边,可把俺吓了一跳。来,再喝点鱼汤。”

  岑晚音勉强撑起身,发现自己躺在铺着干草的破船里,身上盖着件带着鱼腥味的旧蓑衣。

  她虚弱地道谢:“多谢老丈救命之恩……”声音嘶哑。

  “客气啥!”老渔民很爽快,“俺看你年纪不大,咋一个人跑这儿来了?还弄得这么狼狈?跟家里闹翻了?”

  岑晚音心中一酸,含糊道:“家乡遭了灾,逃难出来的,跟家人走散了……”

  老渔民叹了口气:“这世道,不太平啊。北边在打仗,南边也不安生。你一个娃子,在外头不容易。要不,先在俺这儿将就几天?等养好伤,再想办法?”

  岑晚音眼眶一热,连忙点头:“多谢老丈收留!我……我可以干活,补网、晒鱼,什么都可以!”

  “行了行了,先养好身子再说。”老渔民摆摆手,又盛了碗鱼汤给她。

  就这样,岑晚音暂时在这个叫“芦花荡”的小渔村安顿下来。

  老渔民姓陈,孤身一人,靠打渔为生,性子爽直。

  岑晚音化名“阿音”,自称是北边逃难来的孤儿,手脚勤快,帮着陈老丈补网、晒鱼、生火做饭,很快就赢得了老人的喜爱。

  村子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民风淳朴。

  岑晚音小心翼翼,不敢多言,生怕露出破绽。

  但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就被打破了。

  这日,村里来了几个生面孔,衣着光鲜,操着官话,挨家挨户打听,有没有见过一个十六七岁、操北方口音、相貌清秀的少年或女子,并出示了一张画像。

  画像有些模糊,但依稀能看出是个女子轮廓。

  岑晚音当时正在帮陈老丈补网,远远瞥见,心中大骇,连忙低下头,用破草帽遮住脸。

  是官府的人?

  还是柳家,或者……太子的人?

  他们竟然追到这里来了!

  “没见过,没见过。”陈老丈摇头,将人打发走了。

  那些人又盘问了村里其他人,一无所获,悻悻离去。

  但岑晚音知道,这里不能再待了。

  追兵已经摸到了太湖边,这个村子太小,迟早会被发现。

  晚上,她向陈老丈辞行。

  老人虽不舍,但也知道留不住她,叹了口气,塞给她几个硬邦邦的粗面饼和一小包鱼干:“娃啊,路上小心。往西走,过了太湖,那边山多,或许能躲一躲。”

  岑晚音含泪拜别了善良的老人,趁着夜色,悄悄离开了芦花荡。

  她不敢走大路,只能沿着湖岸,向西边的群山方向摸索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