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来客栈的天字三号房在二楼走廊的尽头,相对安静。

  岑晚音站在房门外,深吸一口气,轻轻叩响了房门。

  “谁?”里面传来苏夫人警惕的声音。

  “苏夫人,是我,锦绣阁的岑晚音。”岑晚音压低声音道。

  房门很快被打开一条缝,苏夫人看到是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迅速将她让进屋内,关上门,并仔细插好门闩。

  房间内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十分整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似曾相识的异香,让岑晚音微微蹙眉。

  “岑姑娘,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苏夫人请她坐下,倒了一杯茶,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岑晚音没有碰那杯茶,她摘下帷帽,直视着苏夫人:“夫人那日所言,关于江南之事,晚音思之再三,心中有些疑问,特来请教。”

  苏夫人笑了笑,笑容温婉,眼底却精光内敛:“姑娘但说无妨。”

  “夫人说,若想去江南,需有可靠的引路人。”岑晚音缓缓道,“不知夫人,可否做晚音的引路人?”

  苏夫人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引路不难。但不知姑娘想去江南,是暂居,还是……长住?”

  她特意在“长住”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岑晚音的心猛地一跳。

  长住?

  这意味着彻底离开京城,离开太傅府,离开……沈景玄。

  这个念头让她呼吸一窒。

  她稳了稳心神,避重就轻:“眼下京城是非多,晚音只想寻一处暂时安身立命之所,图个清净。”

  “哦?只是暂时?”苏夫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可我听说,太子殿下对姑娘情深义重,保护得密不透风。姑娘想要‘清净’,恐怕没那么容易吧?”

  她果然知道自已和沈景玄的关系!

  岑晚音心中警铃大作,脸上却不动声色:“殿下厚爱,晚音感激。但金丝雀虽安,终非我所愿。”

  “好一个‘终非所愿’!”苏夫人抚掌轻赞,“姑娘有如此心性,难怪能得太子殿下青眼。不过……”她话锋一转,压低声音,“姑娘可知,你如今的处境,已是危如累卵?”

  岑晚音瞳孔微缩:“夫人何出此言?”

  苏夫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起身,从床榻下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香炉,点燃了里面一小块暗红色的香料。那股异香顿时浓郁起来。

  “此香名为‘安神香’,有静心凝神之效。”苏夫人解释道。

  但岑晚音却敏锐地察觉到,这香味与她之前闻到的“赤焰草”的气味有几分相似,只是被其他香料掩盖了不少。

  她心中警惕更甚,暗中屏住了一些呼吸。

  “姑娘可知‘赤焰草’?”苏夫人突然问道。

  岑晚音心中巨震,几乎要失态。

  她强压下惊骇,故作茫然:“赤焰草?那是何物?”

  苏夫人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似乎想从中找出破绽,但岑晚音掩饰得很好。

  她笑了笑:“一种南疆奇草,据说有些特别的效用。近来京城不太平,似乎与此草有些关联。姑娘常在铺子接触三教九流,还需多加小心,莫要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

  她是在警告,还是在试探?

  岑晚音越发觉得眼前这个妇人深不可测。

  “多谢夫人提醒。”岑晚音稳住心神,“晚音一向谨慎。只是不知夫人所说的‘危如累卵’,究竟是指什么?”

  苏夫人踱步到窗边,看着楼下熙攘的人群,声音飘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姑娘如今是太子殿下心尖上的人,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你。明的,暗的,朝廷的,江湖的……姑娘以为,仅凭太子殿下的保护,就真能高枕无忧了吗?重阳节的事,难道不是教训?”

  她连重阳节的事都知道得如此清楚!

  岑晚音后背泛起一股凉意。

  这个苏夫人,绝对不仅仅是江南商妇那么简单!

  “夫人到底想说什么?”岑晚音的声音冷了下来。

  苏夫人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着她:“我想给姑娘指一条明路。一条可以摆脱眼前困局,真正获得自由的路。”

  “什么路?”

  “离开京城,远离是非之地。”苏夫人一字一顿道,“我可以帮你。安排妥帖的路线,安全的落脚点,新的身份……让你彻底消失在太子殿下的视线里,开始全新的生活。”

  彻底消失?

  岑晚音的心狂跳起来。

  这是她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渴望,此刻被人如此直白地揭露出来,让她既感到诱惑,又充满了恐惧。

  “夫人为何要帮我?”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各取所需。”苏夫人坦然道,“我帮你获得自由,你……帮我一个小忙。”

  “什么忙?”

  “现在还不是时候。”苏夫人神秘地摇摇头,“等你安全离开京城,我自然会告诉你。一个对你而言,轻而易举的小忙。”

  岑晚音沉默了。

  诱惑巨大,风险同样巨大。

  她无法相信这个来历不明的苏夫人。但这可能是她唯一的机会。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不能立刻答应。

  “当然可以。”苏夫人似乎早有预料,“不过,时间不等人。京城这潭水越来越浑,姑娘最好早做决断。三日后,还是这个时辰,我在这里等你的答复。”她递给岑晚音一个不起眼的木牌,“若你决定离开,便将此物放在客栈前台,我自会安排后续。若你不来……那就当今日从未见过我。”

  岑晚音接过木牌,触手冰凉,上面刻着一个诡异的符文。

  她将木牌紧紧攥在手心,如同攥着一个滚烫的山芋。

  “夫人,告辞。”她重新戴好帷帽,起身离开。

  走出悦来客栈,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岑晚音站在街头,看着人来人往,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迷茫。

  手中的木牌,像是一把通往未知世界的钥匙,也像是一道催命符。

  她该相信这个神秘的苏夫人吗?

  她所谓的“小忙”会是什么?

  离开,真的能获得自由吗?

  还是从一个牢笼,跳入另一个更深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