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西洲没搭理他,只抱着孟昭回到病床上。

  “医生很快就来了,忍一下。”

  孟昭说话只剩轻微的呼吸声:“单子……”

  “拿到了,放心。”

  很快医生就来了,帮孟昭检查完后,又重新包扎了身上的伤和手心被玻璃碎片划出的伤才离开。

  商鹤京看向傅西洲,下颌的伤口还在渗血,冷笑。

  “你很有出息,一次两次只会对孟昭动手。”

  傅西洲怒道:“舅舅,你不了解这边情况,你根本不知道她这次都做了些什么!

  她和娆娆竟然是一个福利院的,小时候她就对娆娆非打即骂,这次还指使曲家的人对娆娆下手!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恶毒的女人!我当初真是瞎了眼,竟然会娶她!”

  病床上的孟昭发出一声闷笑。

  傅西洲又要上前,却被商鹤京推开。

  “没完了?你当着我的面碰她一下试试。”

  “舅舅!”

  商鹤京冷声道:“非要个说法是吧,好,我只问三个问题。

  第一,曲家为什么会受她驱使?”

  傅西洲气的胸口起伏:“当然是因为她从小就卖血给曲家!曲家为了救儿子的命,什么都愿意做!孟昭,你靠这种手段哄得曲家团团转,你自己不觉得自己恶心吗?!”

  商鹤京又道:“第二,既然曲家和曲霁都非孟昭的血不可,那么昨天曲家人为什么只围着你的姜雨娆转?她又是如何哄得曲霁高兴的?”

  “她……”

  傅西洲一时有些噎住。

  这件事他倒是还没仔细想过。

  商鹤京给了宋左一个眼神,宋左会意后地上一个快递盒。

  里面装着曲凤仪写的草药单子和几副中药。

  “第三,孟昭昨天是去找曲老太太要这些的,可午饭之前,曲家人说孟昭突然走了,并留话说让曲老太太把东西同城快递到酒店,之后孟昭遭遇绑架……”

  “绑架是她自导自演的!”

  傅西洲怒道:“这和娆娆根本没有关系,她却让曲家去找娆娆的麻烦,简直是……”

  商鹤京不耐烦的皱了下眉:“我还没说完——

  第三,今天这份快递寄到了酒店前台没错,但收件人是姜雨娆,留的房间号也是姜雨娆所在的房间,如果和她没关系,这个怎么解释?”

  “这……”傅西洲皱眉道:“肯定也是她诬陷的啊!”

  商鹤京抿了下唇,说:“确实是对牛弹琴,宋左,让他出去。”

  “舅舅,她今天必须去给娆娆道歉!”

  商鹤京淡淡开口:“我上次说过了,孟昭的事我管定了,你试试看能不能把她从这个房间带出去。”

  商鹤京并没有什么动作,可气势却如寒气一般铺满整个房间,压得人喘不过气。

  傅西洲紧紧的攥着拳,压着怒火:“舅舅,你现在就和我当年一样,被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骗了,总有一天你会后悔自己瞎了眼!”

  ……

  傅西洲离开后,商鹤京回到病床边,看到孟昭蒙着被子。

  被子一抖一抖的,像是有人在里面笑。

  可是低低的抽泣声和呜咽声穿透被子传出来,像是一根根钢钉划过他的心脏。

  商鹤京的大手落在孟昭的头顶位置,轻轻的摸了摸。

  被子抖的更厉害了。

  商鹤京突然把被子掀开,将人往上拽了拽,扯了两张纸给她擦眼泪。

  “不许哭了,为一头牛有什么好哭的?”

  孟昭被这举动吓到,听到这句话后,又红着眼眶笑出声:

  “不是为他,是为我自己。”

  商鹤京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问:“什么意思?”

  孟昭说:“这次来海市,我找回了过去的记忆,终于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也终于明白我和傅家、和傅西洲之间的关系。”

  商鹤京闻言,睫毛垂下,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什么关系?”

  孟昭说:“努力过、却不值得的关系。”

  所以她才会让曲家替她出气。

  她知道傅西洲会拼命护着姜雨娆,法律手段走不通,她也知道这样暴力的报复会让傅西洲暴怒。

  但她已经不在乎他的情绪了,她只是想要姜雨娆付出代价。

  这样她才能稍稍平复心底的委屈,也能给从前那个五岁的自己一个交待。

  商鹤京看她情绪还好,才拿过那个快递箱交给她。

  “那我有个问题。”

  “什么?”

  “除了这个草药单子,其余这些中药是给谁的?”

  纸箱里放着七份配好的中药,上面还写了服用事项和忌口之类的内容。

  孟昭的脸色莫名有些泛红。

  商鹤京也没追问她答案,直接了当道:“宋右去曲家要单子时,曲老太太的人说已经寄走了,还特意叮嘱他转告你里面放着给你朋友的药。

  宋右只好追问是哪个朋友,放了什么药。

  人家说是你跟曲老太太闲聊时提起有个身体不好、单是这两个月就发烧两回、且或许是因为教你游泳受了凉的朋友。”

  商鹤京越说,眼底笑意越盛。

  他原以为她在躲她,可她竟然来海市找曲凤仪时,还不忘为他求药。

  哪怕只是几副温养身体的方子和茶饮,也足以让他欣喜若狂。

  这一切都是他当年渴求却不可得的。

  孟昭被男人灼热的眼神盯得双颊发烫,推开纸箱,说:“你拿去喝吧,反正上面都写了。”

  说完,她慢吞吞的拉起被子,盖住了脸。

  商鹤京低笑出声:“好,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孟小姐。”

  孟昭咬了咬唇,自被子里发出闷闷的声音:

  “商鹤京,谢谢你帮我,一次又一次。”

  商鹤京抱着那个纸箱,语气低沉悦耳。

  “比起口头感谢,我比较喜欢实在的。”

  “比如说呢?”

  孟昭问完这句话,半晌都没听到男人的回答,还以为他已经走了。

  下一秒,一只手覆在了被子的边缘。

  被子下面,正是她的手。

  孟昭惊的僵住,不知道这隔着被子的手掌相触是碰巧还是什么。

  就听商鹤京说:“比如,我说喜欢你的时候,你能给点回应。”

  孟昭的心脏怦怦跳,简直像是要从胸腔跳出来,连被子都盖不住她心里的打鼓。

  她轻轻的动了下手指,蜷缩起来。

  商鹤京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正要将手挪开,被子下就伸出一只手,拉住了他的指尖。

  “那个……我半个月后给你回应行吗?”

  她和商岚的协议时间,还有半个月。

  就算真要考虑下一段感情,也得先拿到离婚证不是?否则也太不负责了。

  况且,她也需要一段时间好好梳理一下自己的想法。

  究竟是危难中生出的依靠之情,还是别的什么……

  商鹤京低头看着那只素白的手,刚开始还不相信自己听到的。

  可几秒过后,他的目光悄悄亮起来,像是夜空中悄然璀璨的星辰。

  他的嘴角一点点勾起,眼底都是溢出的光:“好,等你半个月。”

  十年都等了,也不差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