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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之后,谢赫枫三天没有出门。

  她除了线上的工作,便是在家里研究各种菜谱,陪着应怀意将温室花园里的花重新种下,浇水,记录生长,期待它们开花。

  她将做好的美食端到应怀意的房间,和应怀意一起吃东西、看书、下棋。

  谢焱问起,她也只是说最近不忙,想和妈妈多待在一起。

  谢赫恩倒是一天出去两三趟办“私事”,实际上全家都知道他去约会。

  谢赫翎看谢赫枫如此安静,都怀疑她是不是病了。

  “大哥,小枫才说要将利益集团这件事查到底,怎么转眼就没动静了?”

  谢赫瑾处理着工作,连头都没抬:“你希望她有什么动静?”

  谢赫翎站在窗边,俯视外面的雪景,说:“至少该像前段时间一样,四处张罗才对,反正不该待在家里吧?

  最近她太安静了,安静的我都觉得她是不是要放弃了。”

  谢赫瑾签字的手顿了一下,说:“放弃不好吗?你不是最反对她冒险吗?”

  谢赫翎无奈道:“别把我说的好像最不顺着她的意思似的,我是反对她以身涉险,可我也希望她能做她想做的事。

  这算是她回家之后想做的最大的事,我是打心眼里希望她能成功的,即便不成功,咱们尽全力给她兜底就是了。

  可现在还没开始,就偃旗息鼓了,你说她是不是遇到什么重大打击了?”

  谢赫瑾抿了下唇,说:“或许吧。”

  谢赫翎狐疑的盯着谢赫瑾看了半晌,凑到了他身边。

  “大哥,你最紧张小枫了,这次怎么这么淡定?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内情?”

  谢赫瑾摇头:“不知道,我淡定是因为她每天都待在家里,又没有什么危险,有什么可紧张的?”

  “好吧……这么说也有道理,对了,小枫的生日快到了,你打算怎么给她庆祝?

  我先申明啊,之前的晚宴实在不大成功,现在圈子里说什么的都有,你要慎重考虑给她开party的事情。”

  谢赫瑾说:“我不打算让她在A国过生日。”

  谢赫翎眼神一亮:“出国啊?那好啊!外面自由,还没有这么多眼睛盯着。”

  谢赫瑾点点头:“嗯,她回家之后的第一个生日,不要涉及那么多利益,单纯点更好。”

  ……

  三天后,谢赫枫早早洗漱完,出现在餐桌上时,已经精神抖擞。

  全家看到她的样子也放心了不少。

  然而对谢赫枫来说,这三天只不过是她给自己沉淀和冷静的时间。

  虽然早有怀疑,但知道谢赫瑾是其中一员时,心底深处仍然传来剧痛。

  或许在别的事情上,她还能冷静自持,可面对好不容易团聚的家人,她实在做不到反目成仇。

  哪怕只是想一想,谢赫瑾有可能是和迟向萦一样的结果,她都觉得痛不欲生。

  这三天,她翻来覆去的想,不管是多密的网,总是有漏洞的。

  她总能找到办法,让谢赫瑾和她、还有整个谢家都活下来。

  饭后,谢赫枫先去了一趟研究中心的工地。

  这段时间工程进度很快,虽然关于她的言论不少,但这个庞大的建设工程给不少人提供了工作机会,且薪水不低,所以谢家仍然时不时出现在商业版面上。

  负责人恭恭敬敬的把谢赫枫请进了办公室,说:“谢小姐,这边请,资料都在这里,现在进度是在正常范围内的,没有任何拖延……”

  谢赫枫抬了下手,说:“您别紧张,我只是来盯一下工地而已,毕竟这个研发中心以后是我来运作,所以我对细节更在意一些,您去忙吧,我自己看看。”

  负责人琢磨着最近关于这位谢小姐的消息可是层出不穷,传言中实在是个凶神恶煞的跋扈千金,四处惹是生非,可刚刚坐下来说的这几句话,倒让人觉得挺通情达理的。

  这有钱人的心思还真是难猜啊……

  负责人嘀咕着,但也不敢多说,毕竟他也得靠这份工作养家糊口。

  办公室的门关上之后,谢赫枫翻开面前的资料,想要看看其中的细节设计和各个建筑体的负责人资料。

  当时谢家要建这个研发中心时,动作很快,她都惊讶于谢家的效率,毕竟这么大的工程,光是招包工头也需要一段时间。

  可不知道是不是谢赫瑾早有计划,总之消息一出来,没几天就把整个团队都攒好了。

  谢赫枫一页页翻过,看见负责人的资料里,写着“丧偶”两个字。

  她的眼睛眯了一下。

  将资料单独抽出来——每个人在签合同之前,都填了一份详细的个人资料。

  这个负责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名叫袁叶梅,工地里本来就很少见女人,但她是专门做土木工程的。

  谢赫枫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一时又想不起来,她盯着资料看了半晌,突然想起,这个袁叶梅的家庭住址和刚刚另一个工头贾申是同一个地方。

  都在A国边缘的一个名叫曲桑镇的地方。

  谢赫枫放下资料,走出办公室。

  负责人一直留意着这里,看到她出来,立刻小跑过来:

  “谢小姐,要去工地再看看吗?”

  谢赫枫说:“去贾申负责的地方看看。”

  负责人一听她直接点名,有些紧张:“是有什么问题吗?”

  谢赫枫说:“看了才知道。”

  负责人心情忐忑,只能带着她过去,两人站在基坑边,看着下面顶着寒风忙碌的工人。

  “谢小姐,那个帮忙搬钢筋的,就是贾申,他工作很卖力的,也很认真……”

  负责人想尽量帮贾申说两句好话,毕竟那家可怜。

  谢赫枫自然也听出了这个意思,说:“他不是市里的人吧?从哪来的?”

  负责人立刻道:“曲桑镇,离咱们这远着呢,那边更是穷的不得了,又冷又偏,连能种的地都没有,基本就是山坳里面了。”

  谢赫枫貌似随口提起:“那他一个人来这做工,再把钱寄回家吗?”

  负责人叹了口气,说:“哪还有家啊?

  他都五十多了,他儿子早早就去海外打工了,再也没回来,辗转打听了很久才知道,那孩子出意外死了。”

  谢赫枫眸色一沉:“死了?怎么死的?”

  负责人摇摇头:“不清楚,只听说送回来的时候,胳膊少了一条,应该也是做粗活,被砸坏的。

  他老婆受不了打击,办完葬礼就自杀了,好不容易救回来,现在疯疯癫癫的,就跟着他住在工地上。

  他挣了钱,给他老婆买点衣服吃的,俩人就这么凑活过。”

  谢赫枫轻轻的搓着指腹,问:“我记得有个女工头,叫袁叶梅的,她家也挺难过的?”

  负责人点点头:“是啊,也是差不多,去外面打工,常年不回家,等再有消息就是人没了,说来也奇怪,也是被砸伤的,她去认尸的时候,说是少了一条腿。

  现在就她一个人拉扯一个女儿,做活也是卖力的很。”

  寒风吹来,像利刃似的刮的人脸颊生疼。

  谢赫枫拢了拢披风,轻声呢喃:“曲桑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