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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谢赫枫又去了工地转了一圈,没想到竟在这里遇见了迟向萦。

  迟向萦就站在车边,身边只有一个司机,背影显得孤寂又凄凉。

  谢赫枫走过去,说:“迟总可以直接来谢家找我的。”

  迟向萦没有回答,只看着基坑里忙忙碌碌的工人,有的在搬钢筋,有的在倒水泥。

  “你知道为什么会存在利益集团吗?”

  谢赫枫眼神一怔,没想到迟向萦竟然主动提起这件事。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迟向萦身边,说:“洗耳恭听。”

  迟向萦的声音平静又遥远,仿佛一个来自过去的孤魂。

  “有人的地方,就一定会有利益,有利益的地方,就一定会有冲突。

  所以,你们以为这个集团是从所谓商家叛逃开始的,都是错的,他们早就存在了。

  这里能有掌控经济和其他重要命脉的四大家族,自然就会有隐藏在四大家族阴影下的利益集团。

  你们以为是主战派在推动战争,其实他们只不过是我们的提线木偶,连那场叛逃,也只不过是搅浑这一池水的其中一步而已。

  这一切的一切,只不过是因为这个池子里有宝贝。”

  迟向萦抬眼往遥远的天边望去,说:“云岛上的家族,不管是迟家,还是你们谢家,归根到底,都是生意人。

  什么权势,什么地位,说到底还是利益,有利可图的事,每个人都想分一杯羹。

  当利益大到一定程度,就会让一部分人想尽办法独吞。

  你要知道,如果所有人都能分到一口,那就没什么地位可言了。

  可如果少数人能将这道菜吃干抹净,底下的人就只能永远在温饱线上挣扎,想尽办法追捧这些吃饱的人,祈求能得到一些残羹剩饭。

  说白了,不过是吸血鬼和人的关系,他们自诩高人一等,普通人都是随时可供他们挑选的食物。”

  谢赫枫眉头紧皱:“迟总,你要是想在失去话语权之前传递什么信息,最好尽快说重点,而不是在这里抒发情感。”

  迟向萦终于将目光落在谢赫枫身上,轻笑出声:“你和他还真是很像。”

  “谁?”

  迟向萦微微一笑:“我以为你已经猜到了?原来还蒙在鼓里吗?

  那也好,这场戏对我来说,也很精彩,我很想看看结果。”

  谢赫枫没有兴趣跟她打哑谜,追问:“你所谓的宝贝,到底是什么?”

  迟向萦轻飘飘道:“你能从一朵金芒花找到弗维山里的人,如今线索近在眼前,难道还找不到核心的机密吗?”

  谢赫枫问:“你如果不是来告诉我这些的,又何必在这里吹这么久的冷风?”

  迟向萦转过身,静静的看着谢赫枫,说:“她还好吗?”

  谢赫枫没了耐心,转身就走。

  她又不是给迟家两姐妹当传声筒的。

  迟向萦突然说:“我问的是樊悦。”

  谢赫枫心里有些烦躁:“当然不好,她参与囚禁了迟阿姨那么久,总要从她嘴里问出点什么东西吧?迟总在名利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难道以为审问是好吃好喝的招待吗?”

  迟向萦的眼底流淌着淡淡的悲伤,说:“阿悦只是替我做事,她并不知道核心的机密,请你帮我转告她,我很抱歉,等这件事过去之后,我会用我的一切来补偿她。”

  谢赫枫说:“我未必会记得这种无关紧要的话,如果迟总没有其他事要说,我先走了。”

  迟向萦也没再阻拦。

  汽车渐渐远去,谢赫枫从后视镜中看着迟向萦越来越远的身影,逐渐化作一个黑点,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

  ……

  她去市里的摄影店洗完照片,便去项因家里坐着了。

  项因看她歪在软榻上的模样,递来一杯茶,打趣道:“谢小姐现在应该忙的脚不沾地才对,怎么有空在我这里看闲书?”

  谢赫枫的手里捧着一本A国动植物大全,上面还带插图,看的津津有味,好像外面的事跟她毫不相干似的。

  “喂,我在跟你说话,你占着我的地盘,喝着我家的茶,至少理我一下吧?”

  谢赫枫懒洋洋道:“没什么可忙的,工地一切顺利,远迹的工厂也有秦深盯着,第一批货还没出厂,我不急。”

  项因抽走她手里的书,说:“我说的是这些吗?我是说迟家的事。

  迟女士还活着,这是多大的事啊?现在人就在你家,你不得忙一忙这件事吗?”

  谢赫枫闭着眼睛,说:“不想忙。”

  项因硬是把她拽起来:“来,跟我说说,什么情况?谢小姐被什么打倒了?”

  谢赫枫哼哼了半天,才不情愿的开口:

  “项因,你之前处理家族里的叛徒时,是什么心情?”

  项因皱了下眉,说:“怎么提这个?”

  可她还是回答了:“生气,但也难受,就算不是至亲,但终归分享了一个姓氏,那就是一家人。

  你以前不在A国生活,不了解我们的生活状态,像我这样的,满月的时候,全族都会来庆贺,每个人都会给我送贺礼,期盼我平安长大。

  贺礼往往是他们精心挑选,将来能用作嫁妆或是聘礼的贵重礼物。

  等长大一些,我就会和族里其他年纪相仿的兄弟姐妹一起上学,习武,学习训练野兽等等……

  除了上学要去学校以外,其他的技能都是要家族的长辈教导的,而教导不同技能的长辈也不同,所以我们经常在这家住两天,在那家住两天……

  小的时候,我以为人生会一直这样,总有长辈教导我们,总有兄弟姐妹陪伴我们。

  可长大以后才知道,原来要承担那么多,处决同族的人时,没有任何报复的快感,只有难过。

  只会想起,他还给我端过水,倒过茶,送过酥饼。”

  谢赫枫静静的听着,半晌后,才轻声呢喃:“只是同族,都这样难过,要是至亲该怎么办呢?”

  项因喝了口茶,没听清,问:“什么怎么办?”

  谢赫枫说:“其实现在我都很少想起小时候的事了,但今天好像控制不住,总是想到我小时候,看到我的养父和他的亲女儿在一起的样子。

  想到放学的时候,看到别的家长去接自家孩子的样子。

  甚至会想到,我那个便宜前夫对我好的样子。

  在我找回身世之前,我一直在努力的追逐的,是永远不会消失的爱。

  我渴望有人爱我,疼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支持我,保护我。”

  项因笑着说:“现在不是有了吗?你那群哥哥姐姐,把你护的跟眼珠子一样。”

  谢赫枫再次闭上眼睛。

  是啊,她好不容易才有了现在的生活,难道要亲手打碎吗?

  若是之前她还不太确定,可经过迟向萦那番话,她要是还没听懂,那就是傻子了。

  大哥,大哥……为什么要给我出这样的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