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本没什么重量的红本本,如同一个千斤锤,将傅西洲的心脏碾成了碎片。

  过往的夫妻生活模糊的不成样子,他无视了她太久,甚至想不起他们之间的甜蜜瞬间。

  可孟昭委屈的模样、痛哭的模样、还有一声声控诉他的模样,都不受控制的在眼前浮现。

  童年那个模糊的身影和眼前的女人重合,将他拉回海市那间病房,孟昭泪眼婆娑的望着他,说:

  “傅西洲,老天给过我们三次机会。”

  而他在做什么呢?

  对了,那天他不顾孟昭刚刚遭遇过车祸,强行将她从病床上拖下来去给姜雨娆赔礼道歉。

  傅西洲攥着离婚证,猛地撕成两半:“我不认这个!”

  他伸手要去抓孟昭,周肆顿时警铃大作,麻利的放下酒杯,直接拦在了孟昭身前,一把握住了傅西洲的手腕。

  “周肆,你让开!”

  周肆沉声道:“西洲,今天大家都是来给我庆祝乔迁之喜的,孟昭要是在我跟前出了事,我以后真没脸跟她来往了。”

  傅西洲拧着眉:“我能让她出什么事?”

  周肆毫不留情的揭穿:“她哪次出事不是因为你?”

  “我……”

  周肆把傅西洲按回位置上坐下:“给我个面子,今晚就消停点吧。”

  有眼色的几个朋友打着圆场,又玩了几圈击鼓传花。

  有人爆料了对方的童年糗事,有人直接选了大冒险发了个扭捏的自拍,气氛轻松了许多。

  这一圈,玩偶落在了孟昭手里。

  “真心话。”

  众人不约而同把目光投向了傅西洲。

  傅西洲的黑眸锁住孟昭,却能明显感觉到孟昭的抗拒。

  她连与他对视都不肯。

  傅西洲突然道:“我想知道,你这些年最爱的男人是谁。”

  孟昭皱了下眉,落在傅西洲眼里,就已经是答案了。

  他不由勾了下唇角:“游戏而已,不能回答吗?”

  孟昭磨了磨牙,笑了:“谁年轻气盛的时候没爱过几个人渣呢?你明白爱‘过’是什么意思吗?就是你这一页,已经翻过去了。”

  这下,就算众人反应再迟钝也看出来了。

  一个云淡风轻,一个深情不悔,摆明了是傅西洲追妻火葬场啊!

  虽然不知道其中原因,但这里个个都是人精,接下来该怎么助攻,一个个心里都有了谱。

  于是,孟昭被人塞了两回玩偶套话。

  “请问你在感情中最刻骨铭心的一件事是什么?”

  孟昭看着在场众人的八卦表情,大概恨不得她能例数和傅西洲之间的甜蜜瞬间。

  然而刻骨铭心,又不一定是甜蜜。

  她脑中浮现的第一个画面竟是……

  孟昭勉强勾了下唇角,说:“傅总在餐厅扇了我一巴掌。”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为了姜雨娆扇的。”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连周肆都呛的直咳嗽,难以置信的看向傅西洲。

  “你……真够可以的!”

  傅西洲攥着拳,眼神又恼又悔:“孟昭,这件事是我不好,我……”

  “傅总,我只是回答真心话,并不需要你道歉,我说了,你那页已经翻过去了。”

  孟昭说完,脸上的笑意并未散去,好似早已不在乎什么认错道歉。

  待到第二个问题,有人试图找补:“请问你上一次和异性接吻是什么时候?”

  这下轮到孟昭狠呛了两口。

  傅西洲皱眉细想了半天,他和孟昭上次接吻……已经是去年的事了吧?

  而且也算不上接吻,就是蜻蜓点水的亲了一下。

  那时他还在为姜雨娆守身如玉,恨不得和一切异性划清界限,自然大半年都不愿意碰孟昭一下。

  可现在,他甚至不忍心让孟昭回答这个问题,否则该多难堪?

  “行了,这个问题,我替她罚酒。”

  傅西洲端起酒杯,正想英雄救美。

  孟昭却出声制止了他:“不用了。”

  她站起身,一边穿大衣,一边说:“游戏而已,大家这么八卦,我没什么不能回答的。

  上次接吻是,今天早上。”

  众人不约而同看向傅西洲,正要起哄,却见傅西洲脸色铁青,顿时大叫不妙。

  不是跟傅西洲亲的啊?!

  而且看傅西洲这表情,他都不知道孟昭有新欢了啊?!

  孟昭穿好大衣,直接向周肆告辞:“周肆哥,我明天还要上班,就先回去了,你们玩吧,再次祝你乔迁大喜。”

  周肆忙道:“我送你出去。”

  送到电梯口,周肆说:“本意是想让你过来热闹热闹,但没想到……是我招待不周了,我让助理送你回去。”

  孟昭道了谢,转身进了电梯。

  ……

  回到海棠苑时,正好遇上商鹤京应酬回来。

  她扬起笑意:“还真是巧。”

  商鹤京踩着雪朝她走来,顺手解下围巾,系在了她的颈间,牵着她的手进电梯。

  “今晚过的如何?”

  孟昭说:“周肆哥的新房子很大,有个落地窗,能看到江洲的夜景,挺漂亮的。”

  商鹤京转头看了她一眼,说:“我喝了点酒,胃不舒服,给我煮碗面吧。”

  “好呀。”

  孟昭直接跟商鹤京去了2202,换了鞋直奔厨房。

  她煎蛋的时候,商鹤京就倚在料理台前看她。

  孟昭被盯得有些不自在:“看什么呢?”

  商鹤京说:“看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今晚被人为难了。”

  孟昭的手顿了一下,一边煎蛋,一边解释:

  “也不算为难,周肆哥还说他没招待好我,但我觉得还好,就是真心话大冒险多问了我几个问题而已。”

  商鹤京的黑眸慵懒的看向她:“不是因为被冒犯了,才早早离开的吗?”

  孟昭想了想,说:“我去的时候就想到场面可能不会好看,但周肆哥对我不错,我也想去给他贺喜。

  至于游戏,本想点到即止,可傅西洲那群朋友要深挖我的隐私,再待下去,只会让大家都不高兴……”

  “那就让他们都不高兴。”

  孟昭愣了一下:“啊?”

  商鹤京长臂一伸,把孟昭捞进怀里,孟昭手里还拿着锅铲,只好张开手由他搂着。

  商鹤京说:“他们冒犯你,那就冒犯回去,有我在,你怕什么?”

  孟昭抿了下唇,没做声。

  商鹤京却反应过来了:“你觉得我不一定会给你撑腰?”

  孟昭轻声说:“我不想每件事都麻烦你来解决,而且我们才刚在一起,什么都靠你,那以后……”

  商鹤京的眉头拧起来,眼神划过一丝冷意。

  “孟昭,你是在给自己留退路吗?

  你不肯靠我,不找我解决麻烦,也不依赖我,是为了将来分开的时候好抽身干净?”

  商鹤京每说一句,孟昭的眼神就闪躲一分。

  锅里咕嘟咕嘟的烧着水,房间里的气氛却愈发凝重。

  商鹤京放开了她的手,问:“你当初和傅西洲结婚的时候,也做过这种打算吗?”

  孟昭攥着锅铲的手紧了紧,没回答。

  但已经是答案了。

  商鹤京点了下头:“我明白了。”

  终究是他比不上傅西洲在孟昭心里的地位。

  他转身回了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