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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红梅是个利索人,一点都不含糊,“不过强哥,那后山的活儿也不轻,我看咱们那木耳还得再收一茬,那些新来的正好练手。”

  “对,让他们上手干,别怕糟践东西,练出来了就是好手。”

  早饭很快端上桌。

  金黄粘稠的大碴子粥,里面还掺了红芸豆,煮得软烂开花,发糕是玉米面掺了白面的,蓬松暄软,咬一口带着股甜香味。

  苏婉这会儿也起来了,换了一身耐脏的深蓝色罩衣,头发用一块花头巾包得严严实实,看着干练又温婉。

  “强子,咱们是不是得带两桶好水过去?”苏婉一边喝粥一边说,

  “老虎嘴那边的江水虽然清,但直接做饭我怕那帮城里人喝不惯,咱们家这压井水甘甜,带两桶过去烧茶。”

  “嫂子你想得细。”

  王强点头,“一会儿我把那两个大塑料桶灌满。”

  三人吃得很快,没有过多的废话,都是默契的眼神交流。

  吃完饭,郝红梅把碗筷一推:“嫂子你别动,晚上回来我洗,我先走了,还得去大队部拿钥匙。”

  说完,这丫头风风火火地裹上大衣,推着那辆二八大杠就出了门。

  王强和苏婉则开始往吉普车上搬东西。

  之前买的半扇猪肉、成袋的大米白面、成箱的豆油,还有那一坛子被分装在塑料壶里的秘密武器,把吉普车的后备箱和后座塞得满满当当。

  “走着!”

  王强发动车子,苏婉坐在副驾驶,怀里还抱着一罐子刚腌好的糖蒜,那是给工人们解腻用的。

  吉普车驶出还在沉睡的村庄,沿着那条通往江边的土路,向着几公里外的老虎嘴开去。

  老虎嘴,顾名思义,那江湾子像是一张张开的老虎大嘴,水流湍急,回水湾却深邃平静。

  这里离月亮湾村子有一段距离,平时人迹罕至,只有风吹过枯草的萧瑟声。

  但今天,这里却透着一股子不一样的生机。

  之前带人挖出来的那个巨大的鱼塘雏形显现在一旁,虽然土方还没完全清理干净,但那种规模感已经出来了。

  王强把车停在了一个背风的高坡上,这里视野开阔,正好能俯瞰整个工地。

  “嫂子,咱们就在这儿安营扎寨。”

  王强跳下车,看了看地形,

  “这儿离水源近,而且地势高,烟气散得快,不呛人。”

  两人开始卸车。

  不一会儿,李顺开着他那辆手扶拖拉机突突突地也到了。

  车斗里坐着李婶和另外两个村里帮忙的妇女,还拉着几口大铁锅、案板、菜刀,甚至还有一堆劈好的干柴。

  “强子!我们来了!”

  李顺跳下车,搓着手,“这江边的风是真硬啊!”

  “李叔,辛苦了!”

  王强递过去一根烟,“赶紧的,先把灶台搭起来,咱们得赶在工程队来之前,把水烧开,把肉炖上!”

  “好嘞!这活我在行!”

  李顺带着几个妇女开始忙活。

  在这荒郊野岭搭灶台,讲究个快字。

  随便找几块大石头,围成一个圈,中间留个风口,上面把大铁锅一架,这就算成了,要是嫌漏风,再和点黄泥把缝隙一抹,齐活。

  一共搭了三个灶台。

  一个用来炖菜,一个用来蒸饭,还有一个专门用来烧开水。

  “哗啦——”

  王强把从家里带来的井水倒进烧水的大锅里,下面塞进一把干草,火柴一划,呼的一声,火苗子就窜了起来。

  在这寒冷的冬日清晨,这红彤彤的火苗,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苏婉和李婶她们开始处理那半扇猪肉。

  没有案板,就把车斗挡板放下来当案板。

  “当当当——”

  剁肉的声音在空旷的江边回荡,惊起了一群在芦苇荡里觅食的野鸭子。

  “这肉真好,三指膘!”

  李婶一边切肉一边赞叹,“强子,你是真舍得,这要是搁在以前生产队吃大锅饭那会儿,这一块肉能让全队人吃一个月,现在倒好,一顿就给造了。”

  “李婶,时代不同了。”

  王强正蹲在地上剥葱,那大葱被冻得硬邦邦的,一剥皮露出里面嫩白嫩白的葱心,

  “人家是来给咱们盖房子的,是出大力的,要是吃不好,哪有力气干活?再说了,这一顿饭才几个钱?那工程质量要是上去了,咱们以后赚的可是大钱。”

  “是这个理儿。”

  李婶笑着点头,“反正跟着你强子干,咱们不愁没好日子过。”

  日头渐渐升高,江面上的雾气散去。

  大锅里的水开了,肉块被倒了进去,随着水花翻滚,一股子肉腥味飘散开来。

  紧接着,大料、花椒、酱油、葱姜蒜一股脑地扔进去,那肉腥味立马变成了浓郁的肉香味。

  “盖盖!闷着!”

  苏婉指挥道,“这肉得炖烂乎了才好吃。”

  就在这时,远处的土路上,隐隐传来了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这声音不像拖拉机那么脆,而是一种厚重感,震得脚底下的冻土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王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葱皮,眯着眼睛看向远处。

  “来了。”

  只见土路尽头,尘土飞扬。

  打头的是那辆红色的桑塔纳,格外醒目。

  紧跟在后面的,是两辆绿色的解放牌大卡车,那车斗里装得满满当当,脚手架、独轮车、搅拌机,还有成捆的铁锹和镐头。

  车顶上坐着一群戴着黄色安全帽的工人,一个个裹着厚棉衣,看着就壮实。

  再后面,是一辆冒着黑烟的吊车,还有一个巨大的水罐车。

  这一长溜车队,浩浩荡荡地开进了老虎嘴,那气势,确实比村里的草台班子强太多了。

  “这......这就是城里的工程队啊?”

  正在烧火的李顺都看直了眼,

  “这铁家伙真多啊!那个大长臂膀的是啥?吊车?我的乖乖,这一爪子下去,能抓起一头牛吧?”

  车队缓缓停在了王强指定的空地上。

  车门打开,肖琳第一个跳了下来。

  她今天没穿裙子,也没穿那身紧身的皮衣,而是换了一套灰色的工装棉服,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安全帽,脚上是一双防砸的劳保鞋。

  虽然包裹得严严实实,但那张精致的脸庞和那股子干练的气质,依然让她在这一群大老爷们中间鹤立鸡群。

  “王老板!早啊!”

  肖琳摘下墨镜,冲着高坡上的王强挥了挥手,笑容灿烂。

  王强赶紧迎了下去。

  “肖总,真准时!这大冷天的,辛苦了!”

  “辛苦啥?赚钱嘛,不寒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