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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也不去打听打听,咱这十里八乡谁不知道?强子那是被苏婉给迷了魂了!别说是供销社主任的小姨子,就算是天上的七仙女下凡,估计强子连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

  “可不是嘛!”

  蹲在墙根底下的张大爷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得梆梆响,一脸过来人的笃定,

  “想当年强子他哥走的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债主堵门,是谁没日没夜地给人家糊纸盒、纳鞋底,硬是帮强子把那个家给撑起来的?是苏婉!”

  “那时候强子还是个混不吝的愣头青,闷葫芦,要不是苏婉嫂子像哄孩子似的哄着、管着,他能有今天这出息?”

  “这就叫患难见真情!人家那是在苦水里泡出来的缘分,哪是外人几句话就能**去的?”

  人群里,几个年轻媳妇也跟着起哄,看着站在门口一脸无奈又带着点笑意的王强,眼神里全是羡慕。

  “强哥,你就给句痛快话呗!”

  刚拿到翻毛皮鞋承诺的锁柱胆子大,躲在人群后头喊了一嗓子,

  “你跟嫂子啥时候把事儿办了啊?咱全村老少爷们儿可都等着喝这顿喜酒呢!到时候你这大老板,不得摆上个百十来桌,让咱们也跟着沾沾喜气?”

  这一嗓子喊出来,大家伙儿的眼神瞬间都聚焦到了王强脸上。

  王强本来还想板着脸把这事儿糊弄过去,但听着乡亲们这一句句掏心窝子的大实话,听着大家伙儿对苏婉的认可和夸赞,他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屋内。

  苏婉依旧在耐心的摆弄着窗户,像是没听到外面的谈话一样。

  王强那种对外人的防备和冷硬彻底融化了。

  他没像以前那样遮遮掩掩,而是大大方方地冲着锁柱,也冲着在场的所有人笑了。

  “喝!肯定得喝!”

  王强声音洪亮,透着股子男人的担当和喜气,

  “大家伙儿把肚子都给我留好了!我王强一定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把事儿给办了!到时候,流水席摆一整天,谁不喝醉谁不许走!”

  “好——!”

  人群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叫好声,那掌声拍得比过年分猪肉还响亮。

  就在这欢声笑语中,还没走远的王媒婆,脚底下猛地一顿。

  她本来正心里犯嘀咕,寻思着自己是不是真讨了个没趣。

  这会儿听着身后传来的动静,尤其是王强那句斩钉截铁的八抬大轿,老太太那张擦了粉的老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她是真没想到啊!

  这村里之前传的那些风言风语,她一直以为是嚼舌根子,是往人家身上泼脏水。

  毕竟在这个年代,叔嫂之间那可是大忌讳,谁成想,人家这哪是风言风语,这分明是郎情妾意,是全村人都默认的两口子啊!

  王媒婆到底是见过世面的,虽然尴尬,但反应也快。

  她知道,这王强现在是江北镇的财神爷,这层关系可不能因为自己这一张破嘴给搞僵了。

  她猛地转过身,也不顾地上滑,小跑了两步,冲着王强家门口的人群,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哎呀!强子!是大娘老糊涂了!大娘耳朵背,没听清这十里八乡的真动静!把你跟婉儿这天造地设的一对儿给看岔了!”

  这一嗓子,把正热闹的众人都给喊愣了。

  只见王媒婆站在土路中间,一脸的愧疚加讨好,手里那篮子鸡蛋又举了起来,虽然隔着老远,但那股子急切劲儿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

  “强子!你千万别怪大娘多嘴!大娘这就是好心办了坏事!”

  “既然你心里有人了,那大娘就祝你们俩早生贵子、白头到老!刚才那个什么主任的小姨子,就当我刚才放了个屁!”

  “以后谁要是敢再说给强子提亲,我王婆子第一个上去撕烂她的嘴!”

  “哈哈哈——!”

  这一下,大家伙儿笑得更欢了,有的老汉笑得烟袋锅子都掉了。

  这王媒婆,那是真能屈能伸啊!

  王强也被这老太太给逗乐了,心里的那点不快早就烟消云散。

  他站在台阶上,冲着远处挥了挥手,大声回应道:

  “行了王大娘!您的心意我领了!怪不得您!等以后我办喜事,请您来坐上席,专门给我俩当媒婆!”

  “哎!哎!那感情好!那大娘就等着喝喜酒了!”

  王媒婆如蒙大赦,这回是真放心了,挎着篮子,扭着胖身子,脚步轻快地消失在了路上。

  看着这滑稽的一幕,王强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看着还在那儿意犹未尽、不想散去的乡亲们,佯装生气地把脸一板:

  “行了行了!都几点了?都不饿啊?我这儿可没那么多猪肉给你们管饭了!”

  “赶紧的!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明天还得早起干活呢!谁要是耽误了明天看热闹......不对,耽误了明天欢迎工程队,我不饶人啊!”

  大家伙儿一听这话,这才哄笑着开始散场。

  “走走走,回家吃饭!今儿个这热闹看饱了!”

  “强子,明天见啊!明天我早点来帮你搬砖!”

  “回了回了,这小两口要关门过日子喽,咱别在这儿当电灯泡了!”

  人群慢慢散去,喧嚣声渐渐远去。

  王强站在门口,直到最后一个人影消失在胡同口,他才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关上了那两扇厚重的木门。

  咔哒一声落了闩。

  这一刻,世界清净了。

  进了屋,外面的所有东西都被隔绝在墙外。

  屋里暖烘烘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饭菜的香气。

  “回来了?”

  苏婉正往炕桌上端菜,那是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猪肉炖粉条,刚热好的,油花上漂着几段红辣椒,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看见王强进来,她随口问了一句,语气稀松平常,

  “刚才听外面动静挺大,像是在唱戏似的,又是谁来咱们这拜码头了?”

  “嗨,还能有谁,村东头的王大娘呗,也就是那个嘴皮子最利索的王媒婆。”

  王强把大衣挂在门后的钉子上,一边挽袖子走到脸盆架前洗手,一边透过镜子看着身后这两个忙碌的女人,嘴角露出一抹坏笑。

  “这老太太,也不嫌天冷,非要拉着我的手给我保媒。”

  “说是镇上供销社李主任的小姨子,今年刚二十,高中毕业,长得跟朵花似的,还是吃商品粮的城市户口,非要让我去见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