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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子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刚才还在说话的人,此刻都停了下来。

  气氛之所以诡异,是因为所有人脑子里都默认了一个前提,现场提取到的这些指纹,就是租房者的。

  门把上有,水杯上有,床头柜上有,分布自然,没有擦拭,没有混乱叠加,没有第二个人的痕迹,它们像一套完整的生活轨迹,沿着客厅、厨房、卧室铺开,形成一个清晰的日常动线。

  所以,当数据库比对结果出来之前,大家心里已经认定,这就是黄湛蓝的指纹。

  可结果却是洪涛!

  这是什么情况?!

  如果指纹属于洪涛的,那黄湛蓝是什么情况?

  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黄湛蓝,身份证复印件也附在后面,租期半年,签字落款清晰。

  可数据库不会说谎。

  指纹不会说谎。

  庄扬最先打破沉默:“那洪涛是怎么回事?”

  他皱着眉,手指敲了敲合同页。

  “难道合同是假的?”

  此时,房东老刘早被叫出去了,所以没有询问他。

  徐年丰说:“难道是二房东?租房的是黄湛蓝,黄湛蓝以更高价格卖给了洪涛。”

  “洪涛知道自己被坑了之后,恼怒杀掉了黄湛蓝。”

  徐年丰也不愧是老刑侦了,一开口,逻辑自洽,倒是让不少警察点头。

  林栩握着手机,语气沉稳:“数据库里,这个人身份有什么特别的吗?”

  电话那头翻动资料的声音传来。

  “洪涛,男,三十二岁。”

  “以前当过兵。”

  屋子里几个人的神色同时变了。

  当兵。

  这两个字一出来,空气都仿佛沉了一层。

  当兵意味着纪律训练,意味着体能素质,意味着对武器的接触经验。

  庄扬低声重复。

  “洪涛以前是当兵的?”

  电话那头确认。

  “是的,服役两年,转过一期士官,后来因伤退役。”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一个退役军人。

  床板里藏着装过枪的箱子。

  合同上却是另一个名字。

  庄扬思索片刻,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会不会是洪涛把黄湛蓝给杀了?”

  “洪涛住在这,用假名签合同。”

  “后来出了什么事,把真正的黄湛蓝处理掉了。”

  沈小帅却皱起眉头。

  “等等。”

  “我们是不是默认了一个方向?”

  庄扬看向他。

  “什么意思?”

  沈小帅指了指四周。

  “这里所有指纹,都是洪涛的。”

  “说明住在这的人,很可能就是洪涛。”

  “那黄湛蓝这个名字,可能只是对外用的。”

  “如果反过来想——”

  “是黄湛蓝杀了洪涛呢?”

  “这里都是洪涛的指纹,没有第二个人的。”

  “我猜测,是黄湛蓝在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洪涛牵扯进来,然后被处理掉。”

  庄扬张了张嘴,想反驳。

  可话到嘴边又停住。

  确实奇怪。

  如果洪涛才是长期居住者,那黄湛蓝的存在更像一个壳。

  两人都将目光看向林栩。

  林栩沉默几秒,缓缓开口。

  “别急着下结论。”

  “好好查这个房子。”

  “疑点太多。”

  众人点头。

  搜查重新展开,而且比刚才更细。

  衣柜彻底清空。

  抽屉拆开底板。

  厨房吊柜逐一检查。

  甚至连墙面插座都被拆下查看。

  床垫被掀开,床板被抬起。

  徐年丰蹲在床边,用指节敲了敲床板。

  咚咚……

  声音空洞。

  他抬头看向林栩。

  “这里面是空心的,有东西!!”

  两名警员迅速拆开床板的暗格,很快,木板被撬开,里面整齐地放着两个黑色箱子。

  沈小帅眼睛一亮:“我就说不对劲。”

  “谁会在自家床板里藏东西?”

  庄扬轻哼一声:“先打开再说。”

  箱子被拖出来,锁扣撬开,箱盖掀起,紧接着,所有人愣住。

  里面是空的。

  第二个箱子也一样。

  空空如也。

  沈小帅愣了两秒。

  “耍我们?”

  林栩却没有说话。

  他拿起其中一个箱子,贴近鼻尖闻了一下。

  停顿。

  眼神一沉。

  “不对。”

  众人看向他。

  “有火药味。”

  “残留还很新。”

  “这个箱子里装过枪。”

  “而且最近开过枪。”

  这句话落下,屋里瞬间安静。

  枪!

  性质彻底变了,徐年丰先前的推断,可以说是被直接推翻!

  徐年丰神情凝重。

  “那事情就复杂了。”

  “现场财物没丢。”

  “没有明显翻找痕迹。”

  “凶手不是为钱。”

  林栩点头。

  “是冲着人,或者冲着枪。”

  两个箱子都空。

  说明东西已经被取走。

  那是谁带走的?

  杀人者?

  还是逃离者?

  回到分局后,资料很快调出。

  黄湛蓝的履历极其普通。

  外地人,打零工,社保断断续续,林栩抬头。

  “查过他的银行卡流水了吗?”

  “有没有异常进账?”

  “没有。”

  回答干脆。

  林栩眼睛微微眯起。

  一个箱子里装枪。

  另一个箱子用途不明,但能藏在床板夹层里的,大概率也是违禁物。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异常资金来源?

  除非,他不是用银行。

  现金交易?

  地下渠道?

  或者,他只是替别人保管?

  “洪涛的资料有吗?”

  照片递上来。

  大众脸。

  站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资料显示,他当兵两年,转过一期士官,后来因腿部残疾退役。

  “有配偶或家人吗?”

  “父母早逝。”

  “无配偶。”

  “而洪涛本人现在在哪不知道了,没查到他在别的地方办有暂住证,应该还在白州本地。”

  庄扬揉了揉眉心。

  “一个家里藏枪,一个退伍军人,这都什么人啊……”

  林栩没有情绪波动:“那只能用笨办法了,走访,摸排!”

  “明早开始。”

  现在已经很晚了,大伙连忙散去,早点休息。

  第二天清晨。

  派出所和分局警力全部调出。

  分片排查。

  询问周边住户。

  查沿街监控。

  而林栩,却独自回到案发房间。

  屋子空荡,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木屑味。

  林栩站在客厅中央,闭上眼。

  呼吸放缓。

  「寻人术」发动,瞬间,意识沉入残留气息。

  指纹触碰的方向,空气流动的细微痕迹,一种牵引感慢慢浮现。

  方向是在,西南!

  他睁开眼,下楼,上车。

  引擎轰鸣,很快车子就驶离了城区。

  高楼渐渐减少。

  道路变窄。

  一个小时后,那种感应变得清晰。

  像有一条线,在前方拉扯。

  林栩减速。

  前方是一片荒地。

  荒地边上,一座破旧的公共厕所。

  墙皮剥落,门板歪斜,空气里臭气熏天,他下车,刺鼻恶臭的味道扑面而来,可在浓重恶臭之中,他闻到了一丝不同。

  血腥味。

  极淡。

  却真实存在。

  他朝厕所走去。

  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细响。

  就在他即将踏上台阶时,扑通!

  扑通!

  像心跳一样的震动声在耳边响起。

  「罪恶感应」。

  林栩猛地侧身。

  目光锁定百米外的草丛边缘。

  那里。

  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正稳稳对准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风吹过荒草,空气压抑,下一秒,砰!

  枪声在荒地上炸开,回声在空旷天地间震荡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