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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察们穿戴好装备,介于不熟悉下面的情况,所有人也将手枪上膛了。

  地下室内幽暗无比,即使所有人都打着手电筒,几道白光汇聚在前,也就能勉强看清前面的路。

  好在,里面的空间似乎不大,顺着楼梯往下走,前面就是一条直直的走廊了,而走廊的拐角,应该就是那具尸体的所在地。

  拐过那个拐角,所有人几乎同时停下了脚步。

  前方不远处,是一张床,地下空间唯一的光源,来自头顶塌陷坑洞漏下来的那一小抹光,光线很弱,只能勉强勾勒出轮廓,却恰好落在床的位置上。

  床上,躺着一具尸体。

  干瘪、枯槁,皮肤紧紧贴着骨架,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肉该有的饱满感,可那具尸体的姿态,却异常“端正”。

  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身体平躺,头部微微正中,像是被人细心整理过。

  宁静得近乎诡异!

  林栩站在最前面,看着这一幕,心里下意识冒出一个念头,像木乃伊!

  不是恐怖片里那种狰狞复活的木乃伊,而是博物馆里,被精心保存、供人参观的那种,带着一种被“安放好”的意味。

  他轻轻拍了拍手,声音在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清脆。

  “干活。”

  他说完,抬头看向坑洞的方向。

  上方的警察听到林栩的声音后,立刻会意,开始操作设备,没一会儿,一根电线缓缓被放了下来,末端系着一个大功率灯泡。

  灯泡晃了两下。

  啪!

  亮了!

  刺目的白光瞬间驱散了地下室的昏暗。

  整个空间,被完整地照亮。

  也正是在这一刻,所有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因为,眼前的景象,和他们想象中的“地下囚禁现场”,完全不同。

  虽说这个词出现在这很诡异,但是,这里被布置得……很温馨。

  靠墙的位置,有一个明显经过改造的通风口,边缘处理得很细致,显然不是临时凿出来的,通风口下面,是一处简易但完整的小厨房。

  煤气灶,案板。

  锅碗瓢盆一应俱全,摆放得整整齐齐,床的旁边,是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一面镜子,镜子前,有几样化妆品,虽然包装已经过时,但能看出使用频率并不低,口红盖子没拧紧,像是被人匆忙放下过。

  旁边立着一个衣柜。

  柜门半开,里面挂着几件女式衣服,颜色柔和,上面带着细碎的花纹,看得出并不是随便应付的廉价货。

  甚至在床上,还铺着一床印着小花的床单。

  干净,柔软,要不是有一层薄薄的灰尘,不然,这就是再普通不过的、被人用心经营的小家。

  可偏偏,这张床上,躺着一具干枯的尸体。

  而且,尸体的右手手腕处,赫然连着一条锁链。

  锁链的另一端,被牢牢钉在床头旁的墙壁上!!

  温馨,囚禁!

  柔软的布置,和冰冷的铁器,形成了极其割裂的对比!!

  这种割裂感,让大伙从心底里生出不适,沈嵩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看来……”

  “是有人把死者囚禁在这儿了。”

  没人反驳。

  几名警察戴好手套,小心翼翼地围了上去,开始进行初步检查。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很快,一条条结论被整理出来。

  死者为女性。

  年龄初步判断在三十岁左右。

  初步判断,并不是自愿留在这里的,在她被铐住的手腕处,有非常明显、且呈现多次叠加的伤痕,皮肤磨损、结痂、再撕裂的痕迹清晰可见。

  这意味着,在死亡之前,她曾反复尝试挣脱!

  而且,死者左手无名指上,有明显的戒指痕迹,那道痕迹并不规整,皮肤甚至有被拉扯破损的痕迹,说明戒指并不是自然摘下,而是被人强行扯走的。

  就在这时,林栩开口了:“凶手可能是个左撇子。”

  一句话,让周围的人同时一愣。

  “怎么看出来的?”

  有人下意识问。

  林栩抬手,指向床头。

  指向那条锁链,以及锁链固定在墙上的位置。

  “这些囚禁用的工具,明显是私人制作的。”

  “包括锁链的位置、长度,还有钉入墙体的方式。”

  他顿了顿:“看钉子的角度。”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墙上,有两枚粗钉。

  “如果是右利手,通常是右手持锤,左手扶钉,发力方向会略微向右下。”

  “但这两枚钉子,入墙的角度,是从左向右倾斜。”

  “说明持锤的是左手。”

  “也就是说,凶手是左利手。”

  一瞬间,众人恍然。

  沈嵩忍不住举起大拇指。

  “老林,你好细啊!!”

  林栩:“……”

  这是在夸他吗?!

  就在这时,一名警察突然开口。

  “报告!”

  他举着手里的东西,手电筒的光打在上面。

  “这里有发现!”

  众人看过去。

  那是一本文字已经有些泛黄的书。

  准确来说,更像是一本指南。

  封面上,画着一个系着围裙、正在做菜的女人,脸上带着标准的温柔笑容。

  书名很醒目,《好太太指南》。

  林栩接过来,随手翻了几页。

  内容无非是教女人如何做饭、如何整理家务、如何照顾丈夫的生活起居等等。

  他挑了挑眉:“啧啧啧,这要让后世的女...权看见,不得炸了?”

  沈嵩凑过来,一脸疑惑:“女...权是什么?”

  林栩把书合上:“没啥。”

  他把书递给证物警员。

  “现在看来,这本书,大概率是凶手强迫死者阅读的。”

  “在他的设想里,这里不是囚室。”

  “是‘家’。”

  说着,林栩看向老李:“老李,你有什么发现?”

  老李从蹲着的姿态站起来,说道:“目前来看,死者身上的外伤,和你们判断的基本一致。”

  “不过,有一点比较特殊。”

  他顿了顿。

  “死者身上,并没有明显遭受侵犯的痕迹。”

  林栩点了点头:“这样啊,我想我明白了。”

  他抬起头,看向众人。

  “凶手的心理,很可能存在严重问题。”

  “从布置来看,他对‘结婚’和‘家庭’有一种病态的执念。”

  “囚禁,禁锢。”

  “却又努力营造一个‘理想家庭’的环境。”

  他指了指床、厨房、衣柜,还有那本书。

  “他不是在发泄欲望。”

  “他是在找一个妻子。”

  “一个完全受控、符合他想象的妻子。”

  周围的人听得一阵头皮发麻。

  “太变态了。”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林栩却摇了摇头。

  “他变不变态,其实是其次。”

  他说话的声音很平静,却让人心里一沉。

  “关键是……”

  “这位‘妻子’,已经死了。”

  他抬眼,看向众人。

  “你们说。”

  “他会不会,去找下一个?”

  这一句话落下。

  地下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