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海警局回来后,陈默把情况一说,整个团队的气氛瞬间又降到了冰点。

  刚刚攻克了液压系统的喜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无形大手扼住喉咙的窒息感。

  “我不答应,难道跟他们对着干?”陈默坐在椅子上,显得异常冷静,“李哥,你得明白,现在找上门的是国家。跟他们讲道理,比跟他们讲拳头有用。”

  “可他们要查船!那船里……”李大山压低了声音,一脸惊恐,“那驾驶室里被你改得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有那个什么……什么系统的核心,那能让他们看吗?”

  “能看的,我都准备好了。不能看的,他们也看不懂。”陈默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交给王建军的U盘里,装满了各种资料。有密密麻麻的流体力学公式,有看起来无比复杂的船舶结构优化图纸,有关于“谐振频率”和“波谷航行”的“学术论文”。

  这些东西,九分真,一分假。

  真的那部分,是系统资料库里最基础、最浅显的船舶工程学知识,但即便如此,也足以碾压这个时代绝大多数的专家。

  假的那部分,则是他为了掩盖系统存在,而专门编造的一套“核心理论”,一套听起来天花乱坠,但根本无法被证伪,也无法被复制的“理论”。

  他要做的,不是让对方相信,而是让对方“不明觉厉”。

  只要他们看不懂,又觉得好像很厉害,那他的目的就达到了一半。

  “小陈说得对。”一直沉默的何建国开口了,他扶了扶老花镜,脸色虽然凝重,但眼神却很坚定,“现在不是慌的时候。他们要派专家来,这是坏事,也是好事。”

  所有人都看向他。

  “坏事是我们的项目肯定要暂停,而且一举一动都会被盯着。好事是,我们终于有了一个和官方直接对话的渠道。只要能把这群专家给‘说服’了,我们面临的所有问题,包括碳纤维的封锁,可能都会迎刃而解。”

  何建国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一句话就点明了危与机。

  “说服?何工,谈何容易啊!”一个年轻工程师愁眉苦脸地说,“来的肯定是国内顶级的专家,我们这点东西,在他们面前不是班门弄斧吗?”

  “班门弄斧?”何建国哼了一声,看了一眼气定神闲的陈默,“你们是班门弄斧,但默子不是。我相信默子,他既然敢把资料交上去,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他对陈默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这种信任,来自陈默一次又一次创造出的奇迹。

  “好了,都别唉声叹气了!”何建国站了起来,拍了拍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调查组要来,我们就让他们看!把所有跟‘鲍曼-7’相关的资料都收起来,这是我们的核心机密,跟这次调查无关。把船体改装的图纸和数据都整理好,大大方方地摆出来!”

  “电气组,把你们写的那些控制程序,做一个‘脱敏’版本,把最核心的算法模块隐藏掉,用一个伪代码的接口代替。”

  “所有人都打起精神来!我们是搞科研的,不是搞破坏的,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们要查,就让他们查个底朝天!”

  何工的一番话,像一剂强心针,让原本惶惶不安的团队,重新找到了主心骨。

  是啊,怕什么?我们又没犯法!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开始按照何建国的吩咐,整理资料,清理现场。

  陈默看着重新变得忙碌起来的仓库,心里暗暗点头。一个团队,技术能力是基础,但更重要的是精气神。有何工这样的定海神针在,这个团队就垮不了。

  第二天上午,联合调查组就雷厉风行地开进了闽州港。

  一辆考斯特中巴车直接停在了仓库门口。车门打开,王建军率先走了下来,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老者。另外几个,有穿着海洋局**的干部,也有几个看起来就是纯粹技术人员的中年人。

  何建国和陈默立刻迎了上去。

  “王上校。”何建国主动伸出手。

  “何总工,久仰大名。”王建军跟他握了握手,然后侧身介绍道,“这位是江南船舶研究所的副所长,刘兆平教授。也是我们这次联合调查组的技术总负责人。”

  “刘教授,您好您好!”何建国见到刘兆平,脸上露出了热情的笑容,“我可是读着您的论文入行的,您是前辈啊!”

  刘兆平扶了扶眼镜,表情却很严肃,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何总工客气了。我们这次来,是带着任务和疑问来的。客套话就不多说了,直接看东西吧。”

  他的态度很明确,公事公办,不讲人情。

  何建国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也不尴尬,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应该的,应该的。刘教授,各位专家,里面请。陈默,你来给专家们介绍情况。”

  陈默点了点头,带领着一行人走进了仓库。

  仓库里,已经被收拾得井井有条。一台经过初步改装,但还没安装上层建筑的“闽渔128号”船体,静静地停放在船台上。旁边的工作台上,摆满了各种图纸和零部件样品。

  刘兆平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那艘船吸引了。

  他快步走到船边,从船头走到船尾,时而蹲下身子,观察船底的线条,时而又用手**着新焊接上的加强筋板,看得极其仔细。

  他身后的几个专家也立刻散开,有的去研究图纸,有的拿起桌上的零件样品端详。

  王建军则站在一旁,抱着手臂,一言不发,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却在观察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反应。

  过了足足有十几分钟,刘兆平才直起身子,转头看向陈默,眼神里的疑惑更深了。

  “这些改装,我看了一下,主要是对船体龙骨和肋骨进行了结构性加强,并且优化了艏部和艉部的线型。这些改动……很巧妙,很大胆,看得出是出自高手。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