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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怎么办?”

  燕凝很慌,一旦牵扯到军饷,轻则掉的是她一个人的脑袋,重则,九族的脑袋都保不住。

  她反过来抓着严清溪的手,似乎这样能得到一些慰藉。

  “去找秦大人!”

  严清溪斩钉截铁,“现在,只有他能帮我们争取时间!”

  两人也顾不得遮掩行踪,出了茶楼,坐上马车,直奔县衙后门。

  燕凝塞了沉甸甸的银角子给门房,只说是有关胡人乱后安置流民的急事求见。

  县令此刻正在书房为年底的政务焦头烂额,听闻是燕凝和严清溪一块儿来了,略有些诧异。

  自胡兵退去后,她们还从未主动来过。

  想必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

  “让她们在偏殿等我,我稍后就来。”

  秦大人将手头工作整理一番后,起步往后院偏殿去。

  一见到二人毫无血色的脸,秦大人心里咯噔一下。

  “纺织厂的二位东家怎么突然造访,脸色不太好,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儿?”他沉声问道,示意她们坐下说话。

  严清溪哪里坐得住,她上前一步,屈膝行礼,急声道:“秦大人,求您救命!”

  “快起来,何事如此?”秦大人将严清溪扶起来,眉头微蹙。

  “赵员外家的五小姐,刚刚在茶楼被人当做盗取军饷的嫌犯抓走了,您可听说了?”

  “什么?!”

  秦大人惊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这不可能,若是本官的人去抓的,本官不可能毫不知情。”

  军饷失窃之事,他确有耳闻,可失窃之事发生在京城,与他这义通隔着几百里,怎么也不可能与他扯上关系。

  严清溪将事情经过快速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那十万两银票上的军饷暗记,以及整个交易过程分明就是一个请君入瓮的圈套。

  见秦大人满脸的不可置信,燕凝急急补充:“大人,那买家刻意伪装,交易完成衙役便至,时间拿捏得如此精准,分明是有人要做局陷害我们女子纺织厂!赵五小姐她完全是受我们牵连,是无辜的啊!”

  燕凝说到最后,声音已带上了哭腔。

  秦大人脸色无比凝重,在厅内来回踱步。

  他沉吟良久,才长叹一声,停下脚步看向二人。

  “二位,你们二人曾与本官共守义通,燕五姑娘的母亲更是为家国大义牺牲的英雄,本官自是愿意信你们。可此事……”

  他面露难色,“此事经手之人,并非我县衙的人,只怕是州府亦或者是大理寺的人,我只怕,人微言轻,帮不得什么。”

  “大人,求求您了!”

  “此案若真如你们二人所言,那就是人赃并获,证据确凿。按大越律法,怕是无法回旋。”

  严清溪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垂眸,再抬头时,却忽地开口:“按大越律法不行,可是秦大人,我们与您一同抗击过胡人,您深知我们虽是女流,却也懂家国大义,绝不敢行此等抄家灭族之事。这分明是有人眼红纺织厂,设下的毒计!求大人看在往日情分,看在纺织厂安置了众多流民、稳定地方的情分上,给我们指一条明路!”

  抗击胡人的情谊,改良纺织机、安置流民对地方的贡献,这些都是秦大人无法忽视的。

  既然律法不行,那就上道德吧。

  为今之计,也是没旁的办法了,只能道德绑架一下这位曾站在城墙上誓要与义通城共存亡的县令大人了。

  秦大人看了看严清溪,四旬老妇。

  又看了看燕凝,失母的孩子。

  想起她们为义通县做的种种,暗暗叹了口气。

  他走回主位坐下,压低了声音,神色严肃:“罢了。于公,本官不信你们会盗取军饷;于私,你们于义通有功,于本官有谊。这个忙,本官冒些风险,帮了!”

  严清溪和燕凝闻言,几乎要喜极而泣。

  “多谢大人!”

  “先别急着谢。”县令抬手制止,声音更低,“本官无法公然放人,那是徇私枉法,一旦被察觉,你我皆死无葬身之地。但本官可以做到以下几点,你们听好。”

  “第一,本官会去争取拿到协助审理此案的权利,为你们争取查明真相的时间。”

  “第二,赵五小姐在狱中,本官会吩咐下去,绝不让胥吏苛待折辱于她,确保她人身安全。”

  “第三,”县令目光锐利地看向她们,“那十万两银票你们就别想着拿回去了,这是能要人命的东西!”

  最后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炸响在严清溪耳边。

  十万两!

  她救命的希望!

  就这么……没了?

  可孰轻孰重,在这一刻,严清溪还是分得清的。

  她重重点头:“您放心,我们都听您的安排。”

  “去吧。”

  严清溪和燕凝再次深深一拜,怀着沉重又略带一丝希望的心情,退出了偏厅。

  走出县衙那扇沉重的后门,凛冽的寒风如同冰水般泼在脸上,严清溪却只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烧,灼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是她贪心了。

  她只是想要赚有钱人的银子,没想到有钱人想要她们的命。

  若只是她也就罢了,平白将赵静怡牵扯了进来。

  “严大娘……”燕凝搀扶着她,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浓浓的不甘,“我们……我们真的就这么算了?那十万两……”

  “不想钱的事儿了。”

  严清溪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代表着秩序与权力的县衙大门,眼神复杂。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两件事。”

  严清溪思路清晰,尽管脸色依旧苍白,但脊梁却挺直了。

  “第一,顺藤摸瓜,先通知赵家,让赵家的人去查那日来找赵静怡的人究竟是何人。第二,咱们纺织厂的生意不能停,既然有人眼红了,咱们就让那人更眼红。”

  她们,是打不死的小强。

  燕凝眼睛红通通的,难过得很。

  严清溪却忽地咧嘴笑了。

  “您怎么还笑得出来?”燕凝都快哭了。

  却见严清溪抬手掐了一把她的脸:“傻了不是?你就当丢的不是十万两,只是一匹没多么重要的七彩锦而已。”

  蓦地,燕凝眼神一窒。

  转瞬间破涕为笑。

  是啊,不就是一匹布,只要她们愿意,她们想造多少就造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