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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大娘?”

  身后,黎东珠的声音突然响起。

  严清溪回眸,望着她动了动嘴角,想笑一笑,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自己是在逆天改命,甚至因为改变了一个又一个原本应该发生的剧情而沾沾自喜。

  可在这一刻,她却突然意识到,她身处这个吃人的时代,她的命就从来就不属于她。

  她、与万万千千的百姓一样,命如草芥,不值一提。

  璃云阁内,黎东珠亲自倒了一杯暖呼呼的茶,递到严清溪的手中。

  热气氤氲中,严清溪的神色缓和了许多。

  “你知道,这场胡人入侵的背后,是有人与胡人勾结的事儿吗?”严清溪问。

  黎东珠一双凤眼唰地瞪大:“还有这事儿?”

  严清溪:“……”

  严清溪有点不相信:“你不知道?”

  “我、我从前身处闺阁之中,整日里研究的无非就是琴棋书画,刺绣账本之类的,旁的东西,母亲是不允许下人们在我耳边乱说的。”黎东珠略有尴尬。

  自己是重生之事,已经被严清溪知道了。

  按道理来说,此刻的她应该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对未来十年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可奈何,这些国家大事,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知道的,都是沈侍郎家的千金看上了宋将军家的公子,宋将军家的公子喜欢的偏偏是太傅家那个弱柳扶风的表小姐。

  有关于这些八卦,不是,这些人际关系,人情往来什么的,她全都知道。

  “你……”

  严清溪盯着她,犹豫片刻,想起书中有关于她的结局。

  那是白扶淮十六岁的时候,他看见了地动仪显示贵岭一脉将有地震,于是他做了个局,将白既和黎东珠都骗了过去。

  那时的扶淮,是个偏执且冷漠的人,他一心只想要他们二人死,甚至,他连自己的性命都没有放在心上。

  却不料,他辛辛苦苦布了一场局,甚至连自己的性命都压上了,死的却只有黎东珠一个。

  也就是说,黎东珠其实是死在白扶淮的手里。

  可眼下看来,黎东珠对白扶淮好像并没有敌意。

  略一思索,严清溪试探着问:“上一世你是怎么死的,你还记得吗?”

  黎东珠脸色一白。

  无数次将她困于梦境的魇突然在这一刻冲出来,它化作无形的绳索,紧紧勒住了她的脖子,令她喘息变得困难,嘴唇也失了颜色。

  “我……我是被白既害死的。”

  她艰难地出声,说出这句话的瞬间,那绳索好似也瞬间消失不见了。

  严清溪震惊地瞪大双眸。

  “白既?”

  不应该是白扶淮吗,怎么会是白既?

  黎东珠颤着声,将白既如何恩将仇报亲手送她去死的过程,声泪俱下地说给严清溪听。

  这是严清溪从来没想过的真相。

  白既,真是个畜生!

  “好了好了,这种事再也不会发生了,别怕,好孩子别怕。”严清溪轻轻拍着她的手臂,安抚着。

  黎东珠抽噎了几声终于止住了眼泪。

  她泪眼婆娑,抬眸望向严清溪:“娘,不是……”

  话一出口,黎东珠差点咬了舌头,赶紧改口:“严大娘,您还没有告诉我,你是不是与我一样?为什么,你和上一世也不一样了,林招娣明明应该已经死了却还活着,你还,你还……开了纺织厂?”

  “哦,我啊……”

  严清溪拉长了声音,“娘也做了个梦,但你知道娘年纪大了,娘记性不好,很多事儿娘都记不真切,全忘了。”

  黎东珠:“……”

  这老太太占她便宜!

  好生气!

  “我看您现在也没事儿了,您请回吧。”

  严清溪被请出去了。

  关上房门,黎东珠转身上了二楼。

  她来到原本关着白既的房间。

  看着地上空荡荡的铁链,神情阴晴不定。

  他是被人救走了,还是自己逃了?

  “小姐,家里来人了。”

  郝嬷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嗯,我知道了。”

  黎东珠淡淡的应了一声。

  正常来说,这些人早就该到了,可义通乱了,所以他们就没来找她,许是都盼着她死在乱城之中呢吧。

  回自是要回去的,但回去之前,她还要办一件事儿。

  翌日,黎东珠带着郝嬷嬷再度登门女子纺织厂。

  她将两个锦盒分别放到燕凝和严清溪的面前。

  “燕五姑娘,严大娘,此次若是没有你们好心收留,只怕我和嬷嬷已经成了乱世中的两具尸首,这是小小的谢礼,不成敬意,还望二位莫要嫌弃。”

  “我们只是举手之劳罢了,你不必如此。”

  郝嬷嬷则道:“二位不妨打开看看,这是我们小姐的一番心意。”

  严清溪将锦盒打开,看了一眼,又合上了。

  没眼看。

  不是,谁家好人送谢礼,用锦盒装银票的?

  就不能用点心准备点什么金银珠宝,玉器摆件什么的吗?

  真是,这也太简单粗暴了!

  黎东珠道:“严大娘身体欠安,且需这些银钱来换取神医救命的机会。”

  她这么一解释,严清溪倒释然了。

  而燕凝打开锦盒,其中放着的,赫然竟是璃云阁的地契。

  “这……”

  燕凝愣了下,诧异抬眸:“这是何意?”

  “我要回京城了,我知道你想要开一间绣坊,这家璃云阁就当是我送你的礼物,以偿还你的收留之情和救命之恩。”

  “这太贵重了。况且,当初我收留你时,你也给了银子的。”燕凝这个见钱眼开的生意人,此刻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是,黎家这么有钱吗?

  听闻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庶女,怎么一出手都能赶得上十个燕凝了。

  不得不说,还得当官!

  挣得真多!

  黎东珠却坚持将锦盒推了过去,脸上露出一抹真诚而略带伤感的笑:“收下吧。这绣坊在我手里,终究只是玩闹。但在你们手里,不一样。它能养活很多人,能给那些无家可归的绣娘一个安身立命之所。我带来的那几个绣娘,也都拜托给你们了,她们手艺是极好的。”

  她顿了顿,看着燕凝的眼睛:“此次义通一行,我想通了很多事。你们让我见识了从前从未见过的天地,我很开心。”

  话已至此,再推辞便是辜负了她的一片心意。

  燕凝勾唇,接过了那沉甸甸的锦盒。

  “好,你的心意,我们收下了。”

  黎东珠见她们收下,笑容轻松了些许:“我走了。你们保重。”

  黎东珠走后,燕凝摩挲着手中的锦盒,“这绣坊,兜兜转转竟又回到了我的手里,和我真是有缘啊!”

  严清溪道:“说明它本就该是你的。”

  燕凝笑了:“那咱们就把这璃云阁好好经营起来!香儿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当绣娘了。”

  “不改回‘燕云阁’吗?”严清溪问。

  燕凝摇了摇头,“不了。留着这个名字,也算纪念我们与黎小姐相识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