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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二十章 熟悉的地方

  当晚,温窈启程。

  马车驶出镇北王府,宋初阳的亲卫一路护送。

  事情从急,并没有过多的在路上歇脚,但却在仅有的一次驿站停靠时,车内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换了人。

  温窈褪去身为郡主的华服,一身夜行衣,如鬼魅般从香樟树旁出现,凝着渐渐远去的车影。

  直到李嬷嬷再度找来一架低调万分的马车,她迈步上去。

  夜半之时,空中唯余蝙蝠扇翅之音,这么行了两日,终于在一处院门口停下。

  “小姐今日便在此处歇脚吧。”李嬷嬷声音从门外响起。

  温窈点头,颠簸两日,也是该补给片刻。

  下来时她并未看清院门,等站稳了,面前的门扉打开一侧,一张万分熟悉的脸迎来。

  她一震,骨子里从前那股反射性袭来,陡然警惕万分。

  “孟青染?”温窈下意识叫出这个名字。

  透过烛火,女人不复那时在汴京院里的种种,冷静沉着地半跪在地,“流霜见过夫人。”

  温窈隐隐察觉到,“你为何在这?”

  “此处是主子的院子,夫人有事待进来再审属下也不迟。”

  温窈微怔,倒是叫她猜中了。

  但她并未责怪李嬷嬷,因为这个地址是宋初阳给她的,半路用人皮面具将车内的人偷梁换柱,也是宋初阳的主意。

  进了院子,里面的一切扑面而来一股熟悉感。

  即便远在千里,可装饰布局,就连院西墙角的花架茶桌,都透着浓浓的既视感。

  流霜先是叫人倒了茶,边递给她边解释,“自夫人在汴京时确定为北朝郡主后,主子就做了打算,沿着边境买了几处院子。”

  说着,她抿唇,“夫人早该知道,主子从来就是个走一步想十步的人。”

  温窈眸子微眯,挑出关键,“他是开了天眼还是有预知有灵,为何那时就知道会有今日?会攻打东辽?”

  “不是打仗。”流霜抬头凝着她,一字字道:“主子的初心不过是担忧有朝一日,北朝皇室的云涌祸及夫人,才设计的这条逃生路线,此条路镶接西境,是最快能抵达西戎国土的地方。”

  也是最快能护住她的路。

  温窈一怔。

  口中的茶泛起轻微涩意,她只觉顿时什么都无味,有锋锐的刀芒抵在眼前。

  好似在说,睁开看看吧。

  哪怕只是一眼。

  回到北朝后,许多事情接踵而来,温窈思绪有限,家国大事,性命攸关,早将许多事抛之脑后。

  就连为数不多的几次碰面,她和萧策之间也只有正事。

  在紧绷的思绪中,流霜的话却再如一根针,重新挑起从前那些抽丝剥茧后极力忽视的曾经。

  “你提这些,是想规训还是提醒,我欠他良多?”温窈声音泛着冷。

  “属下该死,”流霜微凝,忽而牵唇,“夫人若想罚就罚吧,属下过去承过主子大恩,夫人只当属下放了个屁就是。”

  暗卫营的每个人对陛下死心塌地,不是空穴来风。

  还有那件事后,陛下依旧允她当值,留在那人身边,她心底感念。

  “出去。”温窈语气依旧僵着。

  流霜垂眸,识趣地叫来另外两人伺候洗漱。

  待用了饭后,一切妥当,女使将她引至卧房,“夫人请。”

  李嬷嬷跟在身后,随着她进去时,明显感觉温窈脚步顿了顿。

  里面的布置太过熟悉,好似破开尘封的回忆,重归当年王府他的主院。

  小到摆件笔架,托盘茶宠,大到床榻锦被的被面都如出一撤。

  边边角角,前前后后,是许多回忆涌上脑中。

  就连床侧的暗格,零嘴话本的位置都没变过。

  “夫人夜里可要点宁息香?”

  宁息香是安神香的一种,但加了淡淡的桂花,闻着能很快入眠。

  温窈凝望周遭一切,手指蜷起,“不用了。”

  她有个习惯,在不熟悉的地方总是难眠,需要点安神香方才能入睡,一如那两夜住在凤仪宫也是一样。

  可这里,温窈几乎有种深浓的挫败。

  李嬷嬷无声服侍她上床歇息,什么都不问,也什么都不提。

  这种时候,想来温窈最想求的便是一隅平静。

  待到帷帐放下,她躺在软枕上,翻身之时,余光忽然瞥见边角露出的一抹白。

  抬手去拿,竟是一张不知何时塞在此处的字条。

  【安心歇息,一切有我。】

  温窈又深吸了口气,闭上眼将字条揉成团攥在手里。

  这晚,她睡了离宫后第一个踏实觉,一夜好眠。

  ……

  翌日早膳,温窈收到消息。

  李嬷嬷念给她听,“镇北王派了将领过来提前接应姑娘,两边赶着会和,想来姑娘很快便能见到人了,”

  温窈一边听着,一边翻开刚拿到手不久的人头画像图。

  上边是她出发前叫宋初阳整理给她的宋家军主将,副将以及军中要员生平。

  “姑娘在瞧什么?”

  温窈放下,揉了揉眉心,“瞧细作。”

  她想着,又望向李嬷嬷,“嬷嬷跟着恒王妃多年,走南闯北,定比我经验丰富,如今可有经验供我参详一二。”

  李嬷嬷闻言笑了笑,“姑娘只要记住,意外最易生变。”

  温窈瞳孔微凝,“看谁最想杀我么?”

  李嬷嬷挑眉,“谋财害命,自来如此。”

  温窈若有所思,也笑了起来,“那我试试。”

  目光不经意又落回上边,每位将领的生平都十分好看,跟着镇北王府这么些年厮杀出来,她似有感叹,“曾经过命的交情,我实在想不明白这人为何要害宋家军?”

  国破了,难不成通敌就一定能迎来好日子么?

  李嬷嬷讳莫如深,声音却依旧是温柔的,“姑娘的思路错了。”

  温窈不解,“什么?”

  “心狠的第一课,便是放弃揣摩动机。”李嬷嬷淡笑,“遇事直接杀了就是,结果才最重要。”

  挡路者,自来只有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