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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一十三章 地底的两具遗骸

  可转瞬,比长寿面更先进来的是扇着羽翅的渡鸦。

  它稳稳地停在窗前,鸟喙里再度吐出一颗纸团。

  萧策接过打开,以他的身高,温窈的角度看去,并瞧不清字条上写了什么,只觉他神色一点一点变得凝重。

  萧策自来喜怒难测,却是第一次表露的如此在外。

  “怎么了?”

  他视线收回,手心一捏,那团纸直接化作齑粉,“一点国事。”

  “阿窈,”萧策嗓音暗哑,苍凉地牵了牵唇,“我要提前走了。”

  温窈视线微怔,有意外的惊诧,“很急?”

  萧策不疾不徐,淡笑着问她,“想我留下?”

  温窈一阵语塞,不耐烦道:“你赶紧走。”

  她只是不解,究竟出了多大的事能让他变的如此之快,如果是西境那边,也与镇北王府息息相关。

  萧策对她的回答并不意外,唇角弧度越牵越大。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玉佩,上面是梵语中的经文,繁冗复杂,如果不说,别人根本瞧不出是什么意思。

  “保平安的。”萧策放在掌心,朝她递来,“登基那年恒王妃给我求的,宫里多少次险恶都熬过来了,现在你比我更需要它。”

  他在外谨慎,从不叫一声额娘,可只要温窈懂其中之意就好。

  北朝皇宫形势汹涌,她而今是绝对不愿跟他走的,不在身边这些时日,就当做是他在虚无中的一颗定心丸。

  温窈心头一紧,没去接,“贵重之物你该自己留着,我不要。”

  “万物不及你。”他垂眸,干脆系在她腰间,“在宫里万事小心。”

  不等温窈还给他,萧策又将她抱住,这一次没有任何旖旎,事情骤然生变,他的确在雍宁待的太久了。

  在怀里人挣扎要推开自己之前,他已然放开,转身踏出了院门,走的如一阵疾风。

  女使端着托盘进来时,见温窈失神地站在桌前,也不敢细问。

  须臾,她抬眸看来,落在那碗面上。

  萧策心心念念唠叨了几个时辰的东西,到了最后也没吃上。

  女使小心翼翼,“小姐可是觉得少了什么滋味,是否要吩咐厨房重做一碗?”

  “不用了,”她微微勾唇,声音很轻,“倒了吧。”

  ……

  萧策见到铁衣时,神色早已恢复往日的冷冽,坐于暗处问,“确定了吗?”

  “确定了,主子夜里可亲验一趟。”

  萧策心往下沉,眼底的凝重难以言喻。

  一直等,等到日头偏斜,等到月上枝头,天地归于寂静之时,一条挖了好几日的密道中,新土湿润,带着潮到发腥的腐味。

  而这条密道通向的地方,却是镇北王府的宋家宗墓。

  当年宋翰仁虽死,却裹尸送了回来,遗骸入土,安放故里。

  楠木棺椁已有打开的痕迹,不等铁衣说什么,萧策一掌风轻扫,棺盖轰隆移开,露出里面的森森白骨。

  暗卫适时递上火把,照亮棺内。

  原本只该有宋翰仁一具遗骸的位置,却添了一具,铁衣回禀,“主子,臣已经叫仵作验过了,另一具遗骸是位女子。”

  千里迢迢,神不知鬼不觉入宋家坟冢,只为与宋翰仁合葬,这世上除了贺毓兰还能有谁。

  萧策伸手,在棺椁四周搜寻,很快便在头骨之下发现了一道机关,按开之时,一张尘封了多年的信纸从骤然弹出的木盒中吹落在骨灰之上。

  他长指第一次有些发抖,却不是去拿那张纸,而是掀开衣袍跪在了棺椁前。

  铁衣心神一震,身后的暗卫也紧跟着跪了下来。

  “臣办事不利,请主子责罚。”

  萧策凤眸幽深,瞥向他,“此事罪不在你,与你无关。”

  贺毓兰当年安顿好温窈,自知自己再活在世上,并不会给现实带来什么变化,却能叫镇北王府被卷入更深的漩涡。

  她一心求死,除了保全温窈,也是保全宋家。

  而一时半会,谁都想不到她会将自己活葬回宋家宗墓,无名无分地和宋翰仁在一起。

  消失人间的悬念,更能分走贺家人注意,也留有后来平反的余地。

  萧策目光深浓,穿透地底沉寂的夜色,终于捡起那张藏了多年秘密的纸。

  上面详细地记了许多关于贺太后的事,还有最重要的一件,萧策凝在那行字上,露出阴鸷之色。

  “传令下去,”他语气重冷意重,“替朕好好留意一样东西。”

  当铁衣听见兵符二字时,也震了震神。

  原来北朝这些年一直是靠兵符调动三军,若是能弄到贺太后手里兵符的一半,岂非就能反将一军?

  ……

  彼时,寿康宫内。

  贺太后搁笔,将纸捏起细细端详一番。

  身旁的嬷嬷温声道:“娘娘何必如此辛苦,既是要给五夫人抄往生经,这种事自有大师去做便是。”

  贺太后冷笑,不为所动,“看在那丫头费尽心机的份上,哀家也要给她几分面子,否则这出戏岂非白演了。”

  嬷嬷惊诧,“娘娘的意思是,那日死的并非五夫人?”

  贺太后面色平静道:“这么多年未有音讯,活着或是死了又有什么分别。”

  说着,她缓缓起身,走到了寝殿供奉的一座小佛龛前。

  香炉里的细灰被打理的干净齐整,贺太后倒了杯酒,缓缓抬手看向空中,“阿兰,二姐谢你,谢你给哀家生了个好女儿。”

  音落,她便笑了起来,“哀家想不到,若没有阿窈,谁还能配来做哀家孙儿的母亲。”

  嬷嬷神色惶恐,“娘娘……”

  “怕什么?”贺太后将酒徐徐洒在地上,又点了三根香,不疾不徐道:“皇帝既不安分,就不配当哀家的儿子,哀家如今只盼着孙子赶紧出世。”

  她拜了三拜,将细香插、入香炉中,又吩咐道:“将经文送去镇北王府,待永嘉郡主收到后,叫她入宫谢恩。”

  “哀家正好与她商量一下封后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