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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八十一章 只是想多看会

  信上寥寥几字:【贺府之毒,乃贺太后入幕之宾下手。】

  入幕之宾……温窈神情有了明显波动,“是男宠?”

  她几乎没问,大抵已然知晓,萧策定是得知了那日贺府点心盒的事。

  怀疑了一圈,怎么也想不到是宫内动的手。

  萧策眉目微沉,嗓音浑厚而慎重,“见过你这位二姨母了吗?”

  温窈捏着纸条,秀丽的鼻尖出了一丝汗,不是热的,是浸入骨髓的冷意。

  “见过了。”她端着茶盏抿了一口,“我不知自己预感是否正确,总觉得贺家给人一种佛面蛇心的感觉,不止是一个人,几乎……”

  她欲言又止,总觉得是不是自己太过武断。

  萧策的冷意被转瞬被覆盖,目光落在她身上又变的温和,“几乎满门都是,以至于你怕对母亲也会产生有失偏颇的失望,是么?”

  温窈垂眸,“我不知道最终的真相是什么,可那到底是我母亲。”

  萧策淡淡扯唇,“阿窈,人生在世,总要为自己钟爱之人,留有泯然于世俗对错外的私心。”

  她听完有一瞬豁达,片刻又提起一桩异常,“我外祖父倒是瞧着和那三位姨母不是很对付,两边泾渭分明,说不上哪不对,就觉得正常人家,本应不该如此。”

  “不过我还有一事不明白,为何贺太后的男宠要害我,难道是应了这位二姨母的授意?”

  “可她最想的,不该是我嫁入北朝皇室,稳住镇北王府才是么?”

  “先撇开过程看本质,”萧策勾唇,一字一句带着她捋清,“此举只有一个目的,便是想看宋家与贺家反目。”

  “再一个个去掰开排除,”说到这,他似笑非笑的挑眉,“这些日子,她们是怎么撮合你同楚煜的?”

  温窈提起这事,莫名地有些不自在,简单说了上回汤泉池一事。

  “那就不是贺家。”萧策下定论。

  温窈不明白,“如果是这样,男宠的心思就更奇怪了,他出于什么立场非要置两家于这种境地?”

  且这事当真和她当初猜的八九不离十,雍宁不止一股势力。

  萧策指骨轻叩了叩桌,眼底涌起一线笑,“我还有个猜测,但还不能确定,等有眉目了再写信告诉你。”

  温窈想叫他现在就说,可一想起他做事向来不妄下论断,又止住了,只能妥协,“好吧。”

  “那你别忘了,”他注视着她,抿了抿唇,“要记得给我回信。”

  温窈哭笑不得。

  算了,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她避开他灼热的目光,佯装看外边的白雪覆青松,“看情况。”

  萧策握着杯盏的手微微收紧,缓下嗓音,“至少要让我知道,你一切平安。”

  眼见着再说下去,氛围不妙,她生硬地转开话题,“此次合盟攻打东辽,要打多久?”

  “一年半载至少是要的。”

  “那你朝中事务怎么办?”温窈不确定他在西境要待多少时日。

  萧策知晓她在想什么,在忧心他会不会中途胁迫她又反悔,“亲征自然是要看见最后结果才作数。”

  “朝中由重臣轮流监国,还有恒王妃和贤妃,势力多分,互相制衡才是维稳大计,”说着他不由看向不远处的乳母,这会刚把萧承抱了出来,他扬唇,“我盼着承儿快些长大,到时便能轻松许多。”

  这是他和温窈的血脉,也是他最在乎的孩子。

  过往那些父子相争,为了自我专权而打压太子,想他好,又不能让他好到超过自己的情愫,绝不会在他与萧承身上出现。

  “我对承儿寄予厚望。”

  温窈自知自己在这一事上没有什么话语权,淡笑,“他聪颖机灵,会如你所愿的。”

  音落,却见萧策并不回答,目光只落在她脸上。

  温窈下意识问,“我脸怎么了吗?”

  “没有。”萧策深邃的凤眸溢出笑意,“只是想多看会,毕竟明日你就走了。”

  温窈刹那有几分无措,连手边的茶盏都翻了。

  ……

  翌日。

  山上开始化雪,太阳高挂,金光自云层洒落。

  即便如此,还是无法驱散那抹冷意,温窈呵出一股白雾,转头问李嬷嬷,“东西都带齐了么?”

  “都备好了,之前在山下待着的随从,奴婢也去了信,都在山脚候着。”

  她出去时,萧策已经抱着萧承在马车前。

  萧承乌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她,顷刻笑开。

  温窈临上车前,终是忍不住转身,摸了摸孩子的脸,“答应阿娘,乖乖长大,康健平安。”

  话音一落,她转身上车,不敢多停留一刻。

  萧承本欲要亲近她,却不料扑了个空,登时放声大哭,哭声嘶哑又委屈。

  温窈坐在车内,听着孩子的啼哭,心口像是被人拿刀刺着,痛的眼眶发酸。

  她哽咽着吩咐车夫,“启程!”

  马车刹那颠簸,车轮滚滚压过刚扫清雪的石板路。

  李嬷嬷见了也跟着揪心,将她抱进怀里,“小姐难受就哭出来,别憋着自个。”

  温窈终是忍不住,“嬷嬷……我……”

  “奴婢知道,王妃说过,这不是小姐的错。”李嬷嬷拍着她背,“小殿下尚且年幼,待日后平定,小姐还是可以见他的,他终究是小姐的孩子。”

  嬷嬷哄着她,犹如母亲一般,温窈心绪渐渐平复下来,很快便到了山门口。

  出去的时辰是每日特意定好的,一日只有这一次。

  温窈刚下车,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玄色的大氅迎着风猎猎鼓动,她看清来人时怔了一瞬。

  “你怎么来了?”温窈觉出自己的紧张。

  萧策翻身下马,朝她走了过来,“我来送你。”

  他靠近,忽然抬手,温窈后退一步。

  萧策动作停在半空,笑了笑,“你头上有片落叶。”

  温窈赶紧去够,“还有吗?”

  “我帮你。”

  话音刚落,温窈只觉发髻被人轻碰了下,再抬头,一片枯黄的叶子躺在他手心。

  紧接着,温窈腰间一紧,被人拥进怀里。

  那股熟悉的霸道压来,她瞳孔骤缩,“萧策,你不能——”

  “对不起,”他沉沉的嗓音透过胸膛震在温窈耳廓,掌心克制不住落在她发上轻抚,“别怕阿窈,我只是想跟你郑重地道个别。”

  再抱抱她。

  萧策并没有纠缠,很快放开,微微笑了笑,“去吧,一路顺风。”